,善律答说写了,便低头喝汤不再言语。
母亲给露娜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:“克莱尔的妈妈今天打电话来了。说你申请的斯坦福,她们家克莱尔也在,还说以后你们可以住同一间宿舍——你怎么没跟我说报了斯坦福?”
露娜咽下鱼肉:“忘了。”
母亲瞥了她一眼,这顿晚饭吃了四十分钟。善律吃完先跑了,父亲将碗筷收进厨房,母亲坐在餐桌边喝最后一碗汤。
“妈,林室长说,毕业后我们可以回韩国。”
母亲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汤,放下碗。嘴唇上沾着泡菜汤的红油,她抽纸巾擦了擦:“你回去吗?”
“你呢?”
母亲没有回答,拿着碗筷走进厨房,水龙头打开,哗哗的水声灌满了整个屋子。
夜里,露娜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上仍是斯坦福的申请页面,她盯着“提交”
按钮,光标在上方闪烁了两下,她没有点击。她另开一个浏览器窗口,搜索“韩国大学国际学生招生”
。
页面刷新出来,尔大学、高丽大学、延世大学,sky三所名校,曾是世和女高的同学们削尖脑袋都想挤进去的地方,她当年也曾向往。如今呢?她不知道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克莱尔来的消息,只有一句:“斯坦福的申请你交了没有?”
露娜盯着那行字,打了几个字删掉,再打再删,最后只回了一条:“还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在想。”
“想什么?”
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打下一行字又删掉,最终将手机扣在桌上,关灯躺来将被子拉到下巴,脸埋进枕头里,柔软的织物吸走了所有呼吸声。
明天还有早课,后天也有,后天之后依旧有。直到六月,直到毕业,直到不知何时会到来的“回去”
。在这之前,她还要站在这里,站在加州的阳光下,站在约巴林达的这栋房子里,站在柠檬树、红杉公园与盐湖城的所有记忆中间,把每一天过完。
一天一天地过,如同拉弓:拉开、瞄准、击。一支箭接着一支箭,无论靶心在何处,无论风从哪个方向吹,无论身后有没有人在看,无论七十米外的红点是静止还是在移动。
晚上,露娜从楼上下来的时候,父母正坐在餐桌边。父亲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绿卡申请的进度页面,进度条停在“指纹采集已完成”
这一栏。
母亲靠着椅背,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
“我决定了。”
露娜站在楼梯口,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。
父亲抬起头,眼镜反着顶灯的光,看不清眼底的情绪。
“毕业后我回韩国。”
母亲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,咖啡液面晃了晃,险些溅出来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回韩国,不跟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了。”
父亲摘下眼镜,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,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