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收到”
,电话挂断。
真奈站在地图前,指尖再次抚过虚线。雅美曾是她的光,但现在光已熄灭,而她必须成为执剑的人,最好是能把该处理掉的人,果断处理掉。
她走回办公桌旁坐下,拿起银色的钢笔,笔身上刻着她的名字——“纯田真奈”
,这次是第1次用这支笔,打开面前的文件夹,开始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件。
第一份,岛津少将的隔离审查令,随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四个字写得很稳,很流畅,合上文件夹,放在一边。
她拿起第二份,三角初音经手项目的全面调查授权书,翻开之后,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。
签下了的四个字写得很重,笔尖几乎戳破了纸。
第三份是一百三十人的调查名单,四个字,写得很轻,似乎根本就没用心。
“对不起,前辈,我必须这么做。”
与伤心相比更哀怨的,是痛心。
三角初华少佐拿到的丧章是黑色的,圆形,直径约三厘米,用一枚细小的别针固定在左袖上臂处。
她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,反复调整呼吸,双手止不住地在抖,从骨髓深处渗出的、无法抑制的震颤迫使她把别针拔下,又重新别上,连续三次,直到指尖不再背叛意志,才终于停下。
镜中人穿着深蓝色海军少佐制服,髻盘得精致,淡妆掩不住眼下的青黑。
母亲的脸浮现出来——不是病榻上枯槁、蜡黄、被癌细胞啃噬殆尽的面容,而是十几年前的午后,她摔门而去时,母亲站在玄关,嘴唇微颤,却始终没有追出来。
她最后一次看见母亲站着,却没有来挽留她……
她把这些纷乱复杂的思绪全部压下,才推开门走入走廊,葬礼在横滨一家不起眼的殡仪馆举行,场地不大,布置简素,甚至有些寒酸。
三角家本就亲缘稀薄,裂痕巨大,母亲生前又疏于邻里往来,吊唁者寥寥,多是她在海军省的同僚,以及几位母亲旧日住院时结识的病友家属。
丰川祥子抵达时,三角初华正低头在接待处签收花圈。
对方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,髻比平日更紧,脸上无悲无喜,像一尊刚从档案室取出的青铜像。
“丰川大佐。”
她放下笔,微微鞠躬。
祥子点头,未作寒暄,径直走向灵位,双手合十,闭目默哀片刻,随后走到初华面前:“节哀。”
“谢谢大佐阁下。”
两人并肩而立,周遭人影晃动,有啜泣,有低语,有匆匆鞠躬后离去的背影。祥子的目光缓缓扫过灵堂,最终停在遗像上,一张放大的黑白照——三角优子五十出头的模样,黑浓密,脸颊尚有肉感,嘴角微微上扬,似笑非笑,仿佛藏着一句未出口的话,还没有被进行性核上性麻痹纠缠。
三角初华记得这张照片,是她在初中时,考到了全校第一名,母亲执意要拍。
“留个纪念”
,她说“不用”
,母亲还是拍了,洗出来摆在客厅柜子上,此后每次回家,她都刻意避开母亲的视线。
“令堂年轻时,很漂亮”
,祥子忽然说。
三角初华没应声,祥子侧眸看了她一眼,没追问,走向角落的椅子坐下,从手提包中取出一份文件,翻开开始阅读。她不是单纯来吊唁的——至少不全是。
三角初华心知肚明,几天前,祥子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时,她就明白了。
名义上,祥子因“疗养院误击事件”
被停职“配合调查”
;实际上,她已被陆军省架空。媒体围猎,警视厅推责,手下骨干被调离大半。
如今,她能倚仗的,只剩三角初华——因为初华也有不可示人的秘密:她的妹妹,三角初音,是通缉在逃的gtI关联人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