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的床挨得很近,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而黑狐的一只手,即使在睡梦中,也本能地伸着,指尖轻轻搭在骇爪的床沿,像一道无声的锚。
骇爪试着动了动右手——还好,虽酸软如棉,但能抬起。
她缓缓抬手,覆上他的手背。
那一瞬,她心头翻涌的茫然与不安,竟奇异地沉静下来。
似乎感应到她的触碰,黑狐睫毛轻颤,随即睁开眼。
四目相对。
没有惊呼,没有激动,只有彼此眼中熟悉的疲惫、血丝,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庆幸——我们还活着。
“醒了?”
他反手将她的手攥紧,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,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左臂疼,但能忍。”
她声音微弱,却清晰,“脑子有点昏,像灌了铅。”
“正常。”
黑狐撑起半身,小心避开自己肩上的伤口,“瑞安少校派的接应小队,在庄园引爆前五分钟找到了你们撤退的路线。他们把咱们全拖回来了——你、我、红缨、磐石……一个没丢。”
他望向低矮的拱顶,古老的罗马砖石与现代凝混凝土交错咬合,裂缝处用碳纤带加固。
“这里是城里的地下医疗掩体,原先是古罗马下水道系统,现在改成了战地医院。”
“回来路上你一直昏迷,医生说你失血过多、体力透支,加上伤口轻度感染……但手术很及时,弹片取干净了,没伤到主干神经。”
骇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厚重的结构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,只余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。
一种奇异的安全感悄然漫上心头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断断续续,三天零七个小时。”
黑狐从床边摸出一个瘪掉的水壶,拧开盖子,小心托起她的后颈,将壶嘴递到她唇边,“喝点水。这地方屏蔽好、隔音强,外面炮声基本听不见,恒温恒湿,药品冷藏库也保住了——你才能睡这么沉。”
冰凉的水流滑过干裂的喉咙,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。
她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,目光却越过隔板缝隙,瞥见外面通道里晃动的人影、担架轮子的滚动声、压抑的咳嗽与医护兵急促的脚步。
“其他人呢?”
黑狐放下水壶,“比特在重症隔离区,肺部爆震伤合并感染,还没脱离危险,但医生说有希望;”
“磐石肋骨断了两根,外骨骼脊柱模块受损,不过人清醒;”
“牧羊人腿上被弹片犁了一道,缝了二十多针;”
“红缨肩膀旧伤复,又添新创,正在观察是否神经受压……威龙左肩胛中了破片,简单清创就出去了,一直在外面统筹防御、协调补给,还有就是陪他的媛媛检查伤势。”
骇爪闭了闭眼。
突围的代价,比想象中更惨烈。
她试图撑起身体,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可左臂刚一用力,剧痛如电流窜遍全身,她忍不住闷哼出声,冷汗瞬间沁出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