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一样的菜,不一样的做法。让后人看看,同样的根,长出了什么样的枝叶。”
陈大勇激动得手都在抖:“嘉禾,我跟你想的一样!我在台湾这么多年,一直想做这件事,但一个人做不成。现在好了,有你,有沈家,咱们一起做!”
两个老人击掌为誓,像当年拜把子时那样。
“等回去我就让瑞昌准备,”
陈大勇说,“明年我让他来北京找你,咱们把这事儿办了。”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但陈大勇没能等到那一天。回到台湾后,他的身体每况愈下,先是住了三次院,后来就再也下不了床了。他把儿子陈瑞昌叫到床前,反复叮嘱:“瑞昌,你一定要去北京,找到你沈师叔。那本书,是爸这辈子最后的心愿,你一定要帮我完成。”
2o16年深秋,陈大勇走了。
陈瑞昌料理完父亲的后事,第一件事就是写信给北京。他按照父亲留下的地址,写了这封厚厚的信,连同那张“陈记食铺”
的照片,一起寄了出去。
五
嘉禾读完信,坐在竹椅上,很久没动。
建国在旁边等了半天,忍不住问:“爸,信上说什么?”
嘉禾把信递给他。建国快看完,脸色也变了:“陈叔叔走了?”
嘉禾点点头,声音很轻:“走了。八十七,比我小两岁,反倒先走了。”
建国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他知道陈大勇对父亲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半个多世纪的兄弟情,是一把菜刀见证的生死之交,是隔着一道海峡、一别四十四年、再见已是白头的故人。
“爸,您别太难过。陈叔叔走得安详,有瑞昌在身边,也算圆满了。”
嘉禾摆摆手:“我不难过。人都有这一天。他走之前,还惦记着那本书,我得替他完成。”
当天晚上,嘉禾让明轩给台北回了一封信。信很短,是嘉禾口述、明轩代笔的:
“瑞昌贤侄:
来信收悉。令尊仙逝,不胜哀悼。令尊与我是六十余年兄弟,他的心愿,就是我的心愿。两岸家宴这本书,一定要出。你什么时候方便,来北京一趟,我们当面商量。
沈嘉禾”
信寄出去不到十天,陈瑞昌的回信就到了。他说他已经办好手续,下个月就来北京。
嘉禾把那封信看了三遍,然后开始列菜单。
六
十二月的北京,寒风刺骨。陈瑞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提着一个行李箱,站在沈家菜馆门口。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,脸上的金丝眼镜换成了无框的,头也白了不少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急着进去,而是抬头看着那块被油烟熏得黑的老匾,看了很久。
嘉禾从共享厨房里走出来,两个人在门口相遇了。
陈瑞昌先开口,声音有些哽咽:“沈师叔,晚辈陈瑞昌。家父临终前,让我一定要来看看您。”
嘉禾看着他,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陈大勇。眼睛像,嘴角的弧度像,连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都像。
“进来吧,”
嘉禾说,“外面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