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,“我想学做饭。学会了做给我奶奶吃。她手抖,做不了饭了。我想让她吃到热乎的、好吃的饭菜。”
沈嘉禾睁开眼睛,看着林小禾。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,缺了一颗牙的笑容,在秋日的阳光下,暖洋洋的。
“好孩子,”
他说,“你学。学会了,做给你奶奶吃。她会高兴的。”
林小禾点了点头,眼睛亮亮的。
其他孩子也纷纷举手——
“沈爷爷,我也想学!学会了做给我妈吃!”
“我学会了做给我爸吃!他每天加班很晚才回来,我想让他一回家就有热饭吃!”
“我学会了做给我的小狗吃!它最喜欢吃鸡蛋了!”
最后那个孩子说完,大家都笑了。沈嘉禾也笑了,笑着笑着,眼角流下了一滴泪。
和平看到了那滴泪,但没有去擦。他知道,那不是悲伤的泪,是高兴的泪。是一个做了七十年菜的老人,看到有一群孩子愿意学做菜的时候,才会流下的泪。
“好,”
沈嘉禾说,“好。你们都学。学会了,给自己做,给家人做,给爱的人做。记住——一技在手,家有百味。”
五
第一堂课结束后,沈家菜馆收到了来自教育局和学校的反馈——不是正式的公文,是孩子们的作文。
廊坊市第二小学三年级二班的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,题目是《难忘的一堂课》。二十个孩子,写了二十篇作文。语文老师挑了三篇写得最好的,给了明轩。
第一篇是林小禾写的——
“这堂课我永远不会忘记。我学会了做西红柿炒鸡蛋。陈方老师说我的西红柿切得大小均匀,夸我有天赋。我很高兴。但最高兴的是看到了沈嘉禾爷爷。他八十岁了,坐在轮椅上,手一直在抖,但他说话的时候,眼睛很亮。他说:‘学会做饭,你就永远不会饿着想家。’我记住了。我要学会做饭,做给我奶奶吃。她手抖了,做不了饭了。我想让她吃到热乎的、好吃的饭菜。我想让她知道,她的小禾长大了。”
明轩看完这篇作文,哭了。
第二篇是一个叫张浩然的男孩写的,他就是在课堂上把鸡蛋壳掉进碗里的那个——
“我以前觉得做饭是妈妈的事,跟我没关系。上了这堂课,我才知道做饭很难,也很有趣。我做的西红柿炒鸡蛋,鸡蛋炒老了,盐放多了,还忘了放葱花。但陈方老师说能吃。我自己尝了一口,确实能吃,虽然有点咸。我决定回家再做一次,做给我妈吃。她每天上班很辛苦,回家还要给我做饭。我想让她休息一天,吃一顿我做的饭。沈爷爷说,学会做饭就不会饿着想家。我想让我妈知道,我也会做饭了,她不用那么累了。”
第三篇是一个叫赵雨桐的女孩写的,她是在课堂上说“我口水都流出来了”
的那个——
“我最喜欢沈爷爷讲故事的那段。他说他爷爷是要饭的,在雪地里支了一口锅,卖炸糕。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感人。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勇气,才能在雪地里支起一口锅?要有多大的信念,才能把一门手艺传四代人?沈爷爷说,家的味道就在我们的手里。我想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等我长大了,不管走到哪里,我都要记得沈家菜馆的味道,记得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,记得沈爷爷说的那句话。”
明轩把这三篇作文拿给和平看。和平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哥,你怎么不说话?”
明轩问。
和平把作文本放在案板上,拿起菜刀,继续切菜。
“我在想,”
他说,“爸说得对。教孩子做菜,不是教手艺,是教他们怎么想家。”
刀起刀落,嚓嚓嚓,节奏均匀。
“这些孩子,长大了会去很多地方。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纽约、巴黎。他们会吃很多好吃的——米其林、分子料理、日料、法餐。但不管吃得多好,他们最想吃的,还是妈妈做的菜。如果他们会做,他们就能自己做出那个味道。如果不会做,他们就只能想,想得抓心挠肝,但吃不到。”
他停了一下,把切好的葱丝码进盘子里。
“爸说的那句话,我记了一辈子——‘学会做饭,你就永远不会饿着想家。’我以前觉得这话是说给穷人听的,有饭吃就不饿。现在我才懂,它不是说不饿肚子,是说不饿心。心里不饿,才是真的不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