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方问。
林小禾低着头,小声说:“嗯。我奶奶做饭的时候,我帮她切菜。”
“你奶奶会做饭?”
“会。但她年纪大了,手抖,切不了菜了。所以我来切。”
陈方蹲下来,平视着她的眼睛。“你想学做菜吗?”
林小禾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。“想。我想学会做很多菜,做给我奶奶吃。”
陈方的眼眶红了。他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教室门口——沈嘉禾坐在轮椅上,被和平推了进来。
沈嘉禾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棉袄,头梳过了,整整齐齐地贴在头皮上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地抖着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——那种浑浊的、但深处还燃着一小簇火的亮。
孩子们看到了轮椅上的老人,安静了。
陈方走过去,蹲在沈嘉禾身边,对孩子们说:“同学们,这位是沈嘉禾爷爷。他是沈家菜馆的第二代传人,今年八十岁了。他做菜做了七十年,比你们的爸爸妈妈的年纪还大。今天他来给大家讲一个故事。”
四
沈嘉禾看着面前二十个孩子,看了很久。
他的嘴唇颤抖着,想说话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,出不来。和平蹲下来,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爸,慢慢说。不着急。”
沈嘉禾深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地吐出来。
“孩子们,”
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、含混、断断续续,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,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打上来的水,“我叫沈嘉禾。我爷爷叫沈德昌,他是要饭的。”
孩子们安静地听着,没有人笑。
“一百年前,我爷爷从山东老家推着独轮车来到廊坊,在雪地里支起了一口锅,卖炸糕。他没有钱,没有房子,没有手艺,只有一个炸糕的方子——是他要饭的时候,一个老厨子教他的。那个老厨子说:‘小伙子,你学会了这门手艺,就永远不会饿着。’我爷爷记住了。他靠着这门手艺,养活了我奶奶,养活了我爸,养活了沈家四代人。”
他停了一下,咳嗽了几声。明轩给他递了一杯水,他喝了一小口,继续说。
“你们现在条件好了,有煤气灶、有电磁炉、有烤箱、有微波炉。我爷爷那时候,什么都没有。他在雪地里支锅,柴火是自己捡的,油是自己榨的,面是自己磨的。一个炸糕,从磨面到出锅,要花一整天。但他不觉得累。他说:‘有口饭吃,就不累。’”
他看着孩子们,目光从一张张小脸上扫过。
“孩子们,我今天来,不是来教你们做菜的。陈方老师会教你们。我是来告诉你们一句话——”
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颤巍巍地指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学会做饭,你就永远不会饿着想家。”
教室里安静极了。连窗外后院的槐树叶子的沙沙声都听得见。
“你们现在小,不懂什么叫‘饿着想家’。等你们长大了,出去上学、出去工作、出去闯荡,到了外地,到了国外,到了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,你们会想家的。想妈妈做的红烧肉,想爸爸包的饺子,想奶奶熬的粥。那时候你们怎么办?叫外卖?下馆子?都不是。最好的办法,是自己做。你们学会了做饭,就能在厨房里,用一口锅、一把铲子、一些食材,做出家的味道。不管在哪儿,只要你们能做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、一盘香喷喷的西红柿炒鸡蛋,你们就永远不会觉得孤单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碎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孩子们的心里。
“因为——家的味道,不在别处,就在你们的手里。”
他放下了手,靠在轮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累了。
教室里沉默了几秒钟。然后,林小禾举起了手。
“沈爷爷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