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味道不是记忆——味道是比记忆更深的、更古老的、更根本的东西。味道是记忆的根,是记忆的土壤,是记忆的来处和归处。
和平擦干眼泪,站起来,走进后厨。
他打开冰箱,拿出莲藕、糯米、干桂花、冰糖。
他要用沈嘉禾教他的方法,做一道桂花糯米藕。
不是为了给客人吃,是为了记住。
记住沈嘉禾,记住静婉,记住沈瑞林,记住沈德昌。
记住沈家菜馆一百年的味道。
七
“记忆菜谱”
进行到第三十天的时候,沈嘉禾已经能认出每一道菜了。
不是通过眼睛看——他的视力也在下降,有时候连盘子里是什么都看不清——而是通过鼻子闻。
和平端着一盘菜从后厨走出来,还没走到后院,沈嘉禾就开始抽鼻子了。
“炸糕。”
他说。
“对,爸,炸糕。”
“葱烧海参。”
他说。
“对,爸,葱烧海参。”
“文思豆腐。”
“对。”
“杏仁茶。”
“对。”
“桂花糯米藕。”
“对。”
有一天,和平做了一道新菜——不是“记忆菜谱”
上的,是他自己研的一道新菜。他用意大利带回来的橄榄油,拌了一道凉菜,加了一点柠檬汁和黑胡椒。
他端到沈嘉禾面前。
沈嘉禾闻了闻,皱起了眉头。
“这个……不是沈家的。”
他说。
和平笑了。“对,爸,这是我用意大利橄榄油做的新菜。您尝尝。”
沈嘉禾尝了一口,嚼了嚼,又皱了皱眉头。
“还行。”
他说。
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让和平愣住的话——
“但沈家的菜,不能用橄榄油。用花生油。”
和平蹲下来,看着父亲。
“爸,为什么不能用橄榄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