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声音、那些味道、那些温度,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——
沈家菜馆,还在。
锅里的火没有灭,灶上的汤没有断,门口的招牌没有摘,一百年的老味道,还在。
沈嘉禾的嘴角微微翘起来,他睡着了。
梦里,他又回到了小时候。母亲静婉在灶台前炒菜,父亲沈瑞林在案板上切菜,爷爷沈德昌坐在门口抽旱烟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。
沈德昌回过头,冲他招了招手。
“嘉禾,来,尝尝这个炸糕,刚出锅的。”
沈嘉禾走过去,咬了一口炸糕。外皮酥脆,内馅绵软,红豆沙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,烫得他直咧嘴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沈德昌笑了,露出满口的黄牙,“记住了,沈家的炸糕,皮要薄,馅要满,火要匀。”
“太爷爷,我记住了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
沈德昌摸了摸他的头,“以后这锅,就交给你了。”
沈嘉禾在梦里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角流下一滴泪。
那滴泪顺着他的皱纹滑下来,滴在椅子的扶手上,出一声极轻极轻的“啪嗒”
。
没有人听见。
后厨里,和平正在炒菜。他的手法很稳,每一勺都翻得恰到好处。他的目光专注,像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和这口锅。
灶台上的火,烧得正旺。
老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香气弥漫在整个后厨,飘出窗户,飘到街上,飘进每一个路过的人的鼻子里。
有人停下脚步,深吸一口气,说:“沈家菜馆的味道。”
然后,他们推门进来。
“老板,还有位子吗?”
沈和平从后厨探出头来,笑着说:“有,请坐。今天想吃什么?”
“来一份葱烧海参,一份九转大肠,一份文思豆腐,再来十个炸糕。”
“好嘞,稍等。”
铁锅再次烧热,油花溅起,葱姜蒜下锅,香气炸开。
沈家菜馆的第一百零一个年头,就这样开始了。
窗外,廊坊的春天终于来了。
护城河边的柳絮漫天飞舞,像是谁家的面粉袋子倒了,洒了一地的白。后院的槐树冒出了第一片新叶,嫩绿色的,在阳光下薄得透明,像是一片能吃的翡翠。
那片叶子上,挂着一滴露水。
露水里,映着沈家菜馆的招牌。
“沈家菜馆——百年老店。”
四个烫金大字,在春天的阳光下,闪闪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