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沈嘉禾自己做的,一模一样。
不是“差不多”
,不是“挺好的”
,是“一模一样”
。
沈嘉禾睁开眼睛,看着坐在对面的和平。和平正低着头吃菜,没有看他。
“还行。”
沈嘉禾说。
又是这两个字。三十年来,他对和平说过的最高的评价,就是这两个字——“还行”
。
和平抬起头,看了父亲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继续低头吃菜。
他知道,“还行”
的意思就是“很好”
。他知道,父亲这辈子都不会当面对他说“你做得真好”
或者“我为你骄傲”
。那不是沈嘉禾的表达方式。沈嘉禾的表达方式是——在你做得好的时候不说话,在你做错的时候骂你一顿,在你迷茫的时候给你指一条路,在你需要他的时候站在你身后。
“还行”
,就是沈嘉禾能说出来的最动听的话了。
吃完饭,沈嘉禾坐在椅子上,看着前厅里的一切。
老式的八仙桌,褪色的红灯笼,墙上的老照片,柜台上的招财猫,门口的“沈家菜馆”
四个烫金大字——那是他父亲沈瑞林在一九八零年请廊坊最有名的书法家写的,一个字一百块钱,在当时是一笔巨款。书法家问沈瑞林要写什么字体,沈瑞林说:“什么字体都行,只要够硬。”
书法家写了楷书,端端正正的,一笔一画都不含糊。沈瑞林看了,说:“行,硬气。”
一百年了。
这个店面,从一九二三年开始就在这儿了。中间搬过两次,但都在同一条街上,前后不过五百米。这条街上的店铺,换了一茬又一茬,只有沈家菜馆一直在。街对面的布鞋店关了,旁边的理馆改成了奶茶店,街口的供销社变成了市,只有沈家菜馆还是沈家菜馆。
沈嘉禾的目光落在门口的一张海报上。那是去年贴的,海报上写着“沈家菜馆——廊坊老字号,始于1923”
。海报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,颜色也褪了不少,但他一直不让撕。“别撕,”
他说,“那是历史。”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和平,”
他喊了一声。
和平从后厨探出头来。“怎么了爸?”
“门口那张海报,该换新的了。”
“换什么内容?”
沈嘉禾想了想,说:“就写‘沈家菜馆——百年老店,第四代传人沈和平’。”
和平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好,我明天去印。”
沈嘉禾摆了摆手。“不着急,慢慢来。一百年都过来了,不差这一两天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阳光从门口的玻璃窗照进来,照在他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闻到后厨飘来的老汤的香气,闻到院子里槐树花的清香,闻到和平在灶台前翻炒时铁锅出的滋滋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