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家的菜,讲究的是‘清、鲜、脆、嫩’。这是宫里的讲究,外头不这么叫。清是清汤,鲜是本味,脆是火候,嫩是刀工。每一道菜,都得按这个来。”
“比如糟熘鱼片,鱼得是活杀的,片得薄,不能有刺。糟得是自己吊的,不能用买的。火候得正好,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。这是咱爸手把手教的,我学了十五年才敢自己上灶。”
和平一边记,一边问:“爸,这个‘十五年’得写上吧?”
嘉禾点点头:“写上。咱沈家的菜,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。”
五
日子一天天过去,和平的本子越记越厚。
有时候嘉禾说着说着,会忽然停下来,想半天,然后说:“这句不对,重来。”
有时候他会说:“这道菜的来历,我得想想。”
然后闭上眼睛,靠在藤椅上,一靠就是半天。
和平不敢催,只能等着。他知道,父亲是在脑子里翻那些几十年前的记忆,有些已经模糊了,得慢慢找。
有天说到糖火烧,嘉禾忽然停住了,眼眶有些红。
“这道菜……”
他说了一半,没往下说。
和平等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嘉禾才说:“这道菜,你爷爷最后想吃的那一口,就是糖火烧。”
和平想起二〇〇二年的事,心里一紧。那是大哥建国病重的时候,最后的心愿就是吃一口小时候的糖火烧。父亲跑遍了北京城,终于在一家老店里找到了老做法,做好了送去,建国吃了一口,笑着走了。
“这道菜,得好好写。”
嘉禾说,“写仔细了。”
和平点点头,低下头继续记。他没让父亲看见自己的眼睛。
六
三个月下来,和平记了厚厚的十本,加起来有十几万字。
陈志远每次来,都看那些本子,看得眼睛亮。他说:“沈师傅,您这门手艺,太珍贵了!这些材料,比什么申报表都管用!”
嘉禾说:“那申报的事儿,有希望吗?”
陈志远说:“有!太有了!但还得过一关。”
“什么关?”
“评审会。”
陈志远说,“到时候,评委们会现场听您讲,还会让您现场做一道菜。您得拿出最拿手的,最有代表性的,能镇得住场子的。”
嘉禾想了想,说:“那我做酥盒子。”
和平愣了:“爸,酥盒子您多少年没做了?”
嘉禾说:“三十年。”
和平说:“那您还记得做法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