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家一周,好像离开了好久。
车开了两个钟头,终于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。
那棵老槐树还在,叶子密密的,被雨打得往下滴水。胡同里的青砖地湿漉漉的,映着天光。
车停在院门口。
嘉禾下车,站在那儿。
院门虚掩着,从门缝里能看见那棵枣树。叶子绿得亮,枣子结得密密匝匝,还没熟,青青的,像一颗颗小珠子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枣树在风里轻轻摇晃,雨滴从叶子上滑落,落在他肩上。
他伸手摸了摸树干。
树皮粗糙,硌手。可摸着踏实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走进灶间。
灶台还是那个灶台,锅还是那口锅,案板还是那块案板。一切都和他走之前一样。
他把手贴在锅底。
锅是凉的。
他点上火。
火苗蹿起来,映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从包里掏出那把刀,搁在案板上。
然后他系上围裙。
春梅进来,看见他站在灶前。
“不歇一会儿?”
嘉禾摇摇头。
“不歇,”
他说,“该做晚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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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沈家菜馆照常营业。
八张桌子坐满了人,门口还站着几个等座的。和平在灶边炒菜,嘉禾在旁边看着。春梅端着盘子跑进跑出,建国在柜台后拨算盘。
一切和往常一样。
可又不太一样。
和平炒菜的时候,比从前更稳了。火候把握得刚刚好,颠勺的时候,菜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,稳稳当当落回锅里。
他想起在巴黎那些日子,想起那些评委的表情,想起那个老厨师说的话。
他忽然明白,他爸为什么带他去。
不是让他打下手。
是让他看看,这个世界有多大。
是让他看看,沈家的菜,能走多远。
他把锅里的菜盛出来,搁在盘子里。
春梅端起来,送到客人面前。
客人尝了一口,点点头。
“好吃。”
和平站在灶前,听见那个声音。
他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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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,最后一桌客人走了。
和平把锅刷干净,把案板擦干净,把地扫干净。然后他走到院里,在那棵枣树下站了一会儿。
月亮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,挂在枣树枝桠间。枣子比白天看得更清楚,青青的,在月光下泛着光。
他想起他爸说过的话:店不在大,在深。
他想起他奶奶说过的话:你爸是在磨你的性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