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禾看着他。
“是什么?”
和平说:“是根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咱家的菜,是爷爷传下来的,是您传下来的。这么多年,味儿没变。可这回在法国,咱用鹅肝配炸酱,用法国的东西,做出中国的味儿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这不算守旧。这是……把根扎在这儿,然后往上长。”
嘉禾没说话。
他看着儿子。
二十出头了,个子比他还高,站在那儿像棵小白杨。眼睛亮亮的,里头有光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,这小子刚出生,小小的一团,躺在他娘怀里哭。想起十五年前,这小子头一回上学,背着书包跑进校门,头也不回。想起五年前,这小子说:爸,我想学厨。
如今这小子站在这儿,跟他说:传统不是守旧,是根基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站在儿子旁边。
窗外,巴黎的灯火亮着。远处有埃菲尔铁塔,灯光一闪一闪的,像在眨眼睛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“睡吧,”
他说,“明天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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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国那天,北京下着小雨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,雨打在舷窗上,一道一道的,像眼泪。
嘉禾和和平推着行李,走出到达口。
春梅站在那儿,撑着一把黑伞,看见他们,使劲挥手。
建国站在她旁边,也挥着手。
和平跑过去,抱住他妈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春梅拍着他的背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嘉禾慢慢走过去。
春梅看着他。
“瘦了。”
她说。
嘉禾摇摇头。
“没瘦。”
春梅笑了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他们走出机场,坐上建国开来的车。
雨还在下,打在车顶上,噼里啪啦响。车窗起了雾,和平用手擦出一小块透明,往外看。
高路两边是田野,绿油油的,被雨洗得亮。远处有村庄,白墙灰瓦,炊烟袅袅。
他看着那些,忽然觉得亲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