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章最后一段写着:
“有人问沈师傅,为什么不开分店?他摇摇头,说:店多了,根就浅了。这间小店,八张桌子,够用了。够用就好。
这话听着简单,可细想,有多少人能守住这个‘够用’?在这个什么都想做大做快的时代,沈师傅守着他的灶,守着他的锅,守着沈家传下来的那些菜。一店一味,四十年不变。
也许,这就是老字号的真正意义。”
嘉禾看完,把报纸折起来。
“写得挺好。”
他说。
记者笑了。
“沈师傅,您那话,我记在心里了。”
嘉禾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灶边,继续做菜。
记者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不高,微微有些驼。可站在灶前的样子,稳得很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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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和平把那篇文章剪下来,贴在墙上。
贴在奶奶那把椅子的旁边。
他看着那些字,看了很久。
“一店一味”
。
他想起他爸说的那些话,想起那些吃了二十年的老主顾,想起那棵八十多年的枣树。
他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。
他走过去,摸了摸那把铜勺。
勺柄上那道凹痕,是奶奶磨出来的。四十年,她一直握着这把勺。
如今她走了。
可这把勺还在。
这个店还在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灶间。
他爸还在忙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,整整齐齐,像列队的兵。
他走过去,站在他爸旁边。
“爸,我来。”
嘉禾看了他一眼。
把锅铲递给他。
和平接过锅铲,掂了掂。
然后他开始炒菜。
锅里的菜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。火候正好,香味飘出来,满屋子都是。
嘉禾站在旁边,看着。
看着儿子的手,看着儿子的眼睛,看着儿子站在灶前的样子。
和他年轻时一样。
和他爹年轻时一样。
他忽然想起他娘说过的话:你爹那菜,你传下去了。
如今他也传下去了。
他转身,走到柜台后,在那把空椅子上坐下。
那把铜勺还搁在手边,勺柄朝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