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勺,在手里掂了掂。
勺底亮亮的,照得见人影。
他把勺放下。
窗外的枣树在风里响着。沙沙沙,沙沙沙。
他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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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九二年秋天,沈家菜馆还是那间店。
三十平米,八张桌。门口还是天天排队,从胡同口排到巷口。
嘉禾还是四点起床,和面、吊汤、海参。和平也四点起床,跟着他爸一起忙。
春梅还是跑堂,建国还是管账。
一切都没变。
可有些东西变了。
和平现在切菜的时候,不那么急了。他慢慢地切,一刀一刀,切得均匀。他想起他爸说的:切菜不是切菜,是在跟菜说话。
他炒菜的时候,也不那么急了。他看着火候,闻着味道,听着锅里的声音。他想起他爸说的:做菜不是做菜,是在跟火说话。
他收工的时候,也不那么累了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枣树,想起他爸说的:店不在大,在深。
他好像懂了。
又好像还没全懂。
但他知道,他会一直学下去。
像他爸一样。
像他爷爷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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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腊月,来了个老人。
八十多了,头全白,走路拄着拐杖。他进门的时候,店里正忙。和平在灶边炒菜,春梅端着盘子跑进跑出。
老人站在门口,四下打量着。
然后他走到柜台前,看着建国。
“您是……沈师傅?”
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我是他哥。您找我弟弟?”
老人摇摇头。
“找您也行。”
他说,“我想问问,您这店,还收徒弟吗?”
建国看着他。
“您要学?”
老人笑了。
“不是我,”
他说,“是我孙子。二十了,想学厨。我看过那篇报道,说您这店一店一味,四十年不变。我想把他送来。”
建国没说话。
他看了看灶间的和平,看了看正在炒菜的嘉禾。
然后他回过头。
“您等等,”
他说,“我问问。”
他走进灶间,在嘉禾耳边说了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