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禾把锅铲放下,走出来。
他看着那个老人。
老人也看着他。
“您孙子,”
嘉禾说,“能吃苦吗?”
老人点头。
“能。农村孩子,什么苦都吃过。”
嘉禾想了想。
“让他来吧。”
他说,“先洗碗。”
老人笑了。
笑的时候,露出一口稀疏的牙。
“好,”
他说,“谢谢您。”
他拄着拐杖,慢慢走出门。
嘉禾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然后他转身,回到灶边,继续炒菜。
和平站在旁边,看着他。
“爸,”
他说,“您收徒弟了?”
嘉禾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嘉禾把锅里的菜盛出来,搁在盘子里。
“因为,”
他说,“沈家的菜,得有人接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一个人接着不够。得有人接着接着。”
和平站在那儿,看着他爸。
他想起那棵枣树。八十一年了,还每年结果。结得一年比一年多。
他好像又明白了一点什么。
他把锅铲握紧,继续炒菜。
窗外,枣树的叶子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
可那些细小的芽苞,已经藏在枝头,等着来年春天。
一九九二年的冬天,就这样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