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平摇头。
嘉禾说:“沈家不是那块匾,不是那八张桌,不是那些菜。”
他回过头,看着儿子。
“沈家是这口锅。是这棵树。是那些吃了二十年还天天来的客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店多了,根就浅了。”
和平站在那儿,看着他爸。
他忽然想起奶奶的话:你爸是在磨你的性子。
磨了三年,他以为磨好了。
可这会儿他才现,还没磨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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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之后,和平再没提过开分店的事。
他每天还是四点起床,和面、吊汤、海参。七点开门,迎客、炒菜、收钱。九点打烊,刷锅、洗碗、备料。
和以前一样。
可又不太一样。
他现在做菜的时候,会想更多。想他爸说的那些话,想那些吃了二十年的老主顾,想那棵长了八十一年的枣树。
他做的樱桃肉,越来越好。
有一天,他爸尝了他做的菜,点点头。
“行了。”
他说。
和平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行了?”
嘉禾看着他。
“糖色对了。”
他说,“火候也对了。”
和平站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
他想起三年前,他爸让他洗碗。想起两年前,他爸让他切菜。想起一年前,他爸让他掌勺。
三年了。
他终于听见这两个字。
他把手贴在锅底。锅是热的,是一整天余下的热。
他忽然想哭。
可他没哭。
他系紧围裙,继续炒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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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夏天,来了个记者。
不是电视台的,是报社的。一个年轻人,戴着眼镜,瘦瘦的,说话文绉绉的。他在店里吃了三天,每天都点不同的菜。吃完就跟嘉禾聊天,聊完就走。
第四天,他拿出一份报纸,递给嘉禾。
“沈师傅,文章了。”
嘉禾接过报纸,看见上头印着几个大字:“一店一味,沈家菜馆的四十年”
。
他往下看。
文章写得很长,占了半个版面。写他怎么学厨,怎么开店,怎么守住沈家的手艺。写那些老主顾,写那道樱桃肉,写那棵八十多年的枣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