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蹲下来,开始挖坑。
土冻了,硬得很。他用镐头刨,刨一下,一个白印。刨了半天,才刨出一个小坑。
建国过来帮忙。兄弟俩轮流刨,刨了一上午,终于刨出一个一尺深的坑。
嘉禾把骨灰罐放进去。
罐子是青瓷的,不大,刚好一捧。上头刻着一朵梅花,和那枚银扣上的一样。
他用手捧着土,一点一点往里填。
填满了,拍实。
没立碑。
娘说,不用立碑。有这棵树在,就记得住。
他站起来,看着那堆新土。
风吹过来,把枣树枝吹得响。沙沙沙,沙沙沙,像在说话。
他想起娘最后那句话:德昌来接我了,说那边缺个厨娘。
他抬起头。
天很蓝,蓝得透亮。
太阳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忽然觉得,娘就在那儿。
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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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,天已经黑了。
嘉禾一个人坐在灶间,对着那口锅。
锅刷得干干净净,挂在钩上。锅底磨得亮,照得见人影。
他把手贴在锅底。
锅是凉的。
往常这个时候,锅还是温的,有一整天的余热。可今天没开火,锅凉透了。
他坐了很久。
春梅进来过几次,给他端饭,他不吃。给他披衣服,他不动。劝他躺一会儿,他不肯。
就那样坐着。
对着那口锅。
后来和平进来了。
他搬了个小板凳,坐在他爸旁边。
也不说话,就那么坐着。
坐了很长时间。
嘉禾忽然开口:“你奶奶这辈子,不容易。”
和平没接话。
嘉禾继续说:“她嫁给你爷爷那年,十九。从廊坊嫁到北京,啥也没有,就一个陪嫁的盒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盒子里,就一枚银扣子,一块怀表。怀表后来换了药钱,给太爷爷抓药。就剩那枚扣子,她戴了一辈子。”
和平看着他爸。
灯光照在他爸脸上,把那一道道皱纹照得分明。五十一了,头白了大半,眼睛红红的,是哭过的样子。
他从来没见他爸这样。
“爸,”
他说,“奶奶走得安详。”
嘉禾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