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……”
静婉笑了笑。
“他说那边缺个厨娘,”
她说,“让我去帮忙。”
嘉禾的眼泪下来了。
他低着头,不敢让他娘看见。
可静婉看见了。
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。
“别哭,”
她说,“我活了八十八,够本了。”
嘉禾点点头。
静婉躺了一会儿,忽然又睁开眼。
“和平呢?”
嘉禾把和平叫进来。
和平站在床边,看着他奶奶。
静婉看着他。
十八了,比他爸还高。站在那儿,腰板挺直,眼神定了。
“和平,”
她说,“你过来。”
和平走过去,蹲在床边。
静婉伸出手,摸着他的脸。
她的手很凉,可和平觉得烫。
“你爸让你洗碗,”
她说,“是在磨你的性子。”
和平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静婉笑了笑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她把手收回去,搁在胸口。
眼睛慢慢闭上。
嘉禾坐在床边,一动不动。
春梅站在门口,捂着嘴,不敢出声。
建国跪在地上,头抵着床沿。
和平蹲在那儿,看着奶奶。
屋里静静的,只有窗外的风声。
过了很久,静婉的胸口,不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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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婉走的那天,是一九九零年腊月十二。
按照她的遗愿,骨灰分成两半。一半撒在故宫墙角,一半埋在廊坊枣树下。
故宫墙角那半,是嘉禾去撒的。
那天一早,他揣着那个小瓷罐,走到故宫东华门外。城墙根下,没什么人。他打开罐子,把骨灰一点点撒在墙角。
风一吹,灰就散了,飘得哪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