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灰飘远。
想起娘说过的话:你爹在宫里当过差,我想去陪他。
如今她去了。
廊坊那半,是全家一起去的。
那棵枣树还在。七十年了,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。枝丫伸向天空,光秃秃的,等着来年芽。
他们在树下挖了一个坑,把骨灰罐放进去,埋上土。
没立碑。
静婉说,不用立碑。有这棵树在,就记得住。
嘉禾站在树下,看着那堆新土。
风把树枝吹得响。沙沙沙,像在说话。
他想起娘最后那句话:德昌来接我了,说那边缺个厨娘。
他抬起头。
天很蓝,蓝得透亮。
他忽然觉得,娘就在那儿。
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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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婉走后,沈家菜馆关了一个月。
不是不想开,是开不了。嘉禾坐在灶间,对着那口锅,一动不动。春梅叫他吃饭,他不吃。和平跟他说话,他不应。
建国每天都来,来了就坐在柜台后,也不拨算盘,就那么坐着。
一个月后的一天,嘉禾忽然站起来。
他把那口锅刷了,把案板擦了,把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然后他走到柜台后,把静婉那把椅子往前挪了挪。
那把铜勺还搁在手边,勺柄朝外。
他看了看那把勺。
然后他转身,对和平说:
“明儿开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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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九一年春天,沈家菜馆重新开张。
第一天,来了很多老主顾。他们进门,看见柜台后那把椅子空着,都不说话。
有人问:“老太太呢?”
嘉禾说:“走了。”
那人点点头,坐下,点了一碗炸酱面。
吃完了,他走到柜台前,往那个空椅子上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走了。
那天晚上,嘉禾对和平说:
“从明天起,你掌勺。”
和平愣住了。
“爸?”
嘉禾看着他。
“我站了四十年,”
他说,“该你站了。”
和平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看着他爸。五十一了,头白了大半,眼角的褶子比去年又深了几道。可站在那儿,腰板还挺得直直的。
“爸,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