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我哥。”
春梅又去问建国。
建国放下算盘,把那人打量了一遍。
五十来岁,穿着旧工装,手上满是老茧,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。他站在柜台前,有些窘迫,眼神躲闪。
“多少钱?”
建国问。
春梅说:“两块三。”
建国从自己兜里掏出两块三,递给那人。
“这钱您拿着。”
他说,“回去给您孩子买点好吃的。”
那人愣住了。
“我这……我是来结账的……”
建国摆摆手。
“账我替您结了。这钱您拿着,算我请的。”
那人站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
他把那两块三攥在手里,攥得死紧。
“您……您贵姓?”
建国说:“姓沈。”
那人朝他鞠了一躬,转身走了。
春梅看着建国,不明白。
“大哥,您这是……”
建国回到柜台后,把算盘珠子拨了几下。
“那人我认识。”
他说,“从前在粮站对面修自行车。六零年那会儿,他帮过我一个忙,没收钱。”
他没说是什么忙。
春梅也没问。
那天晚上结账,建国自己掏出两块三,放进了钱匣子。
嘉禾看见了。
“哥,那钱……”
建国没让他说完。
“公是公,私是私。”
他说,“那两块三是我个人请的,不能走公账。”
嘉禾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看着他哥。
五十三了,头白了,腰板还挺得直直的。算盘拨得噼啪响,一分钱不错,一分钱不贪。
他从十八岁就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