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把炮仗点着了,手抖,炮仗掉在地上,炸了。弟弟吓得哇哇哭。他一把抱起弟弟,跑回家,给弟弟上药。
那炮仗炸伤的是弟弟的手,可心疼的是他。
他一直心疼。
心疼了四十多年。
他把红包收起来。
“行,”
他说,“我收着。”
嘉禾笑了。
“哥,明儿初一,您歇一天吧。”
建国摇摇头。
“歇什么歇?”
他说,“初一开门,账得有人管。”
嘉禾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知道他哥的脾气。说了也没用。
他把手放在他哥肩上,用力按了按。
“哥,谢谢您。”
建国把他的手拨开。
“谢什么谢?”
他说,“我是你哥。”
窗外,鞭炮声越来越密。
除夕的夜,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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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初五,破五。
那天店里格外忙,从中午到晚上,人就没断过。嘉禾炒了一百多道菜,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。春梅端着盘子跑进跑出,脚底磨出两个血泡。
建国在柜台后坐着,算盘拨得噼啪响。
一直到晚上九点,最后一桌客人才走。
春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动都不想动。
嘉禾刷完锅,出来一看,建国还趴在柜台上,对着账本。
他走过去。
“哥,收工了。”
建国没动。
嘉禾凑近一看,他哥又睡着了。
这回不是趴在账本上,是靠在椅背上,头歪着,嘴微微张着。算盘还握在手里,手指搭在珠子上,像随时准备拨动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他哥。
灯光照在那张脸上,皱纹比去年又多了几道。鬓角的白又添了一片,在灯光下亮得刺眼。他的手还握着算盘,指节突出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这双手,拨了四十年的算盘。
从粮站拨到沈家菜馆,从十八岁拨到五十三岁。
一分钱没错过。
他轻轻推了推他哥。
“哥,醒醒。回家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