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头还有半句。他没说完就走了。”
建国垂下眼睛。
“这三十年,我一直在想那半句是什么。”
嘉禾说,“我想了无数遍。有时候想通了,有时候又想不通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建国。
“前几天我忽然想明白了。”
“想明白什么?”
嘉禾说:“爹那半句,大概是……守着,也传着。”
建国愣住了。
嘉禾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咱们沈家的菜,是从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。太爷爷传爷爷,爷爷传爹,爹传我。”
他说,“传到我这儿,不能断了。”
他回过身。
“可传给谁呢?和平那孩子,还小,不知道是不是这块料。就算他是,等他学成了,也得十年八年。这十年八年,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……”
建国打断他:“老二,别瞎说。”
嘉禾笑了:“不是瞎说。我是想,不能只传给自家人。得让更多人学。学成了,沈家的菜就散出去了。散得越远,断不了。”
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算盘珠子拨了几下,又拨了几下。
最后他说:“你想叫它什么?”
嘉禾说:“沈德昌厨艺奖学金。”
建国的手停在算盘上。
那是爹的名字。
三十年了,没人叫过。
他把算盘放下,站起来,走到弟弟跟前。
“老二,”
他说,“这事算我一份。”
嘉禾看着他。
“我没钱,就出点力。”
建国说,“你办班的时候,我给你管账。”
嘉禾喉头滚了滚。
“哥。”
建国拍拍他肩膀,没再说话。
十一月,嘉禾去找烹饪学校的校长。
校长是个老头,姓郑,从前在丰泽园掌勺,退休后被学校返聘。他听过沈德昌的名字,年轻时还来沈家菜馆吃过几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