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额那里写着一个数字。
五千。
整。
她抬起头,看着嘉禾。
“你……”
嘉禾说:“那奖学金是我和哥凑的。您那钱,留着。往后您来吃,从这上头扣。”
婉君低下头。
她看着那个账本,看了很久。
灶间的热气还在蒸腾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,揉完又揉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
她说。
嘉禾没说话。
他转身,从冷藏柜里取出一块五花肉。
“表姑,今儿我给您做道菜。”
他说,“我爹传的,樱桃肉。”
他系紧围裙,开始备料。
婉君站在一旁,看着他。
四十七岁的人了,鬓角的白又多了几茎。可他站在灶前的样子,和当年她弟弟一模一样——腰板挺直,眼神专注,手底下利落得很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当年她走的时候,弟弟十五。站在巷口送她,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看着她。那眼神她记了三十三年。
如今弟弟的儿子站在灶前,做着弟弟的菜。
她用那五千美金,想让他做大。
他却用它,让弟弟的名字活了下去。
婉君低下头,笑了。
她笑得有点苦,有点甜。
“好。”
她说,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婉君在老宅住了一夜。
她睡的还是那间屋。墙上那张黄的照片还在,她爹娘抱着不满周岁的她,三个人都笑着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那张照片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照片上,把那三个人的脸照得柔和。
她忽然想起白天的事。
嘉禾那句话,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想让他……让人记住。”
她翻了个身。
窗外的枣树在风里响着。叶子沙沙的,像在说话。
她闭上眼睛。
爹,她说,你儿子给你争气了。
不对。
是你孙子。
第二天一早,婉君要走。
静婉站在门口送她。八十八了,拄着拐杖,腰板还挺得直直的。
“娘,我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