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牌子,但实际上,里面忙得热火朝天。
嘉禾早上四点就来了。检查高汤,检查肉,检查所有准备工作。凉菜要现做,热菜要现炒,时间要掐准。
九点钟,王科长和李同志来了,还带了两个公安——这是外事活动的标准配置。公安同志很严肃,把食堂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,确认安全。
“沈师傅,都准备好了?”
李同志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嘉禾说,“十二点准时开席。”
“好,外宾十一点半到。你们把握好时间。”
十一点,食堂开始摆台。用的是最好的餐具——白瓷盘,青花碗,银筷子。桌布是雪白的,餐巾叠成花的形状。每张椅子后面站着一个服务员,都穿着崭新的白制服。
嘉禾在后厨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这场面他见过不少,但每次还是紧张。今天尤其紧张——因为那些菜,那些名字,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“封建”
气息。
十一点半,外面传来汽车声。嘉禾的心提了起来。
他听见说话声,脚步声,然后是王科长的欢迎词:“欢迎美国朋友来到新中国!请入座!”
外宾进来了。六个人,四男两女,都穿着西装或连衣裙,和中国人的穿着形成鲜明对比。他们好奇地打量着食堂——虽然这是当时北京最好的食堂之一,但在美国人眼里,可能还是简陋。
嘉禾退回厨房,深吸一口气:“准备上菜!”
凉菜先上。水晶肴肉晶莹剔透,蓑衣黄瓜刀工精湛,蒜泥白肉薄如蝉翼。每上一道,外面就传来一阵惊叹——通过翻译的声音。
“太美了!这是食物还是艺术品?”
“刀工太神奇了!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嘉禾听着,心里稍微放松了些。至少,第一关过了。
热菜开始上。宫保鸡丁麻辣鲜香,松鼠鳜鱼造型生动,开水白菜清雅脱俗。每道菜都引起赞叹。
终于,轮到红煨肉了。
嘉禾亲自装盘。肉块红亮油润,颤巍巍的,用青菜垫底,摆成梅花形。他端详了一会儿,确认无误,才让刘卫东端出去。
透过门缝,他看见那道菜放在桌子中央。外宾们都凑过去看,议论纷纷。翻译在解释:“这是红煨肉,中国传统名菜,经过改良……”
一个美国老人——看起来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戴着金丝眼镜——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肉。他的手有些抖,肉差点掉下来。旁边的人想帮忙,他摆摆手,自己艰难地夹稳了,送进嘴里。
然后,他愣住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餐厅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老人慢慢地嚼着,眼睛闭上了。很久,他才睁开眼睛,眼里有泪光。
“就是这个味道……”
他用英语说,声音颤抖。
翻译愣了一下,赶紧翻译:“他说……就是这个味道。”
李同志和王科长对视一眼,有些不解。嘉禾在厨房里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老人又夹了一块,细细地品。然后,他放下筷子,用英语说了一大段话。翻译边听边记,脸色越来越惊讶。
“他说……他说他小时候吃过这道菜。他的母亲是中国人,小时候给他做过。后来战争,他去了美国,再也没吃过。今天,他终于又尝到了这个味道……”
餐厅里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故事打动了。
老人站起来,用生硬的中文说:“谢谢。谢谢你们。”
他说得很吃力,但很真诚。
李同志反应过来,连忙说:“不用谢,这是我们应该做的。新中国欢迎所有朋友。”
午餐继续进行,但气氛完全变了。不再是官方的、客套的接待,而是有了人情味,有了温度。外宾们不再只是赞美菜的美味,开始询问每道菜的故事,询问中国的饮食文化。
嘉禾在厨房里听着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没想到,一道菜能勾起这样的回忆,能连接起这样遥远的时空。
四
外宾离开后,食堂里一片欢腾。
王科长拍着嘉禾的肩膀:“沈师傅,今天太成功了!外宾非常满意,特别表扬了那道红煨肉!”
李同志也说:“沈师傅,你这次立了大功。外事办要给你们食堂写表扬信!”
徒弟们围着嘉禾,七嘴八舌:“师傅,您听见了吗?那个美国老头都哭了!”
“师傅,您真厉害!”
嘉禾笑着,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。那个老人的眼泪,那句“就是这个味道”
,总在他脑子里回响。
晚上下班,他特意留到最后。收拾厨房时,刘卫东凑过来:“师傅,您说那个美国老人,他母亲真是中国人?”
“可能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