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豌豆黄两文,芸豆卷三文,驴打滚两文,萨其马三文。”
“来块豌豆黄尝尝。”
静婉打开柜子,用竹夹子夹了一块豌豆黄,用油纸包了,递给客人。动作还有些生疏,但很认真。
中年人接过,咬了一口,眼睛亮了:“嗯,不错!甜而不腻,豆香十足。再来两块,给家里人带。”
“好嘞。”
静婉又包了两块,收了钱。
第一笔生意成了。六文钱,不多,但是个好开头。
接着又来了几个客人,有尝新鲜的,有听说宫廷点心来买的。静婉招呼着,渐渐熟练起来:“您要什么?”
“给您包上。”
“慢走,下次再来。”
建国在柜台后记账,用毛笔在小本子上写:豌豆黄三块,六文;芸豆卷两个,六文……字写得歪歪扭扭,但一笔一划,很认真。
嘉禾站在玻璃柜子后面,眼睛盯着那些点心,也盯着客人。有客人要豌豆黄,他就指着豌豆黄;要芸豆卷,他就指着芸豆卷。虽然不说话,但很准确。
一个老太太进来,看了看点心,又看了看嘉禾:“这孩子,眼睛真亮。”
嘉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。
“您要点什么?”
静婉问。
“来块豌豆黄,”
老太太说,“我牙口不好,就爱吃软的。”
静婉包了一块,递给老太太。老太太尝了一口,连连点头:“好吃,真好吃。比稻香村的还细。”
“您过奖了。”
静婉笑着说。
“不过奖,”
老太太说,“我年轻时候在宫里当过差,吃过正宗的豌豆黄。你这味儿,有七八分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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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婉心里一动:“您在宫里当过差?”
“是啊,”
老太太叹口气,“那是光绪年间的事了。后来大清没了,我们都散了。没想到,在这儿又吃到了宫里的味儿。”
她买了三块点心,走了。静婉看着她蹒跚的背影,想起自己的母亲,想起那些在宫里伺候过的老人。物是人非,只有这点心的味道,还留着当年的影子。
一上午,点心卖了一半。中午时分,客人少了些。沈德昌在后面做新的点心,静婉在前面照看铺子,建国记账,嘉禾帮忙递东西。
“娘,咱们挣了多少钱?”
建国问。
静婉数了数钱匣子:“一百二十文。”
建国在本子上算了算:“成本大概八十文,挣了四十文。”
四十文,不多,但够一家人吃一天饭了。静婉很满意。第一天,能这样,不错了。
下午,客人又多了起来。有附近的住户,有过路的行人,还有听说了专门找来的。静婉忙得脚不沾地,但脸上始终带着笑。
嘉禾也很忙。他要帮着递点心,帮着收钱,还要看着弟弟——建国虽然大些,但毕竟是孩子,有时会算错账。嘉禾眼睛尖,总能看出来。
“哥,这个该收三文,你收了两文。”
他小声提醒。
建国脸一红,赶紧补上。
傍晚,点心卖光了。沈德昌又做了一锅,但不多,只够明天早上卖的。他累了,坐在灶间的小凳子上歇着。六十八岁的人了,站了一天,腰酸背痛。
静婉给他倒了杯茶:“累了吧?”
“不累,”
沈德昌说,“心里踏实。”
是啊,踏实。有自己的铺子,有自己的生意,虽然小,虽然累,但踏实。不用看人脸色,不用东奔西跑,一家人在一起,挣干净钱,吃安心饭。
晚上算账,一天卖了二百块点心,收了四百文钱。除去成本,挣了一百二十文。
“不少了,”
沈德昌说,“一个月下来,能挣三四块大洋。够咱们过日子了。”
静婉点点头。她数着那些铜板,一个个擦干净,放进钱匣子里。铜板沉甸甸的,是实实在在的收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