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一家人挤在小炕上,却都很兴奋,睡不着。
“爹,明天还做豌豆黄吗?”
嘉禾问。
“做,”
沈德昌说,“不过得多做些。今天不够卖。”
“那我帮您挑豆子。”
嘉禾说。
“好。”
沈德昌摸摸他的头。
建国说:“爹,我记账记得对吗?”
“对,”
沈德昌说,“就是字得练练,太丑了。”
建国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我练,我一定练好。”
静婉听着,心里满满的。这是她的家,她的男人,她的孩子。虽然穷,虽然小,但有奔头,有希望。
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……生意一天比一天好。沈记饽饽铺的点心,在前门外渐渐有了名气。有人说,这家的豌豆黄地道,芸豆卷细腻,驴打滚软糯,萨其马酥香。一传十,十传百,来买的人越来越多。
静婉的京片子也越来越溜了。她学会了招呼客人的各种说法:“您来点儿什么?”
“给您包上。”
“慢走,下次再来。”
说得自然,说得亲切。没人看得出,她曾经是醇亲王府的格格,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。
她现在就是个点心铺的老板娘,干净,利落,和气。
嘉禾也成了铺子里的小帮手。他记性好,客人要什么,他总能准确地指出来。有时候客人多了,静婉忙不过来,他就帮着递点心,收钱。虽然话不多,但手脚麻利。
沈德昌看在眼里,喜在心里。这小子,有灵性,是块学手艺的料。
一个月后,算总账。这个月挣了五块大洋,除去房租、材料钱,净剩三块。不多,但够一家人吃喝了,还能攒下一点。
沈德昌拿着那三块大洋,对静婉说:“等攒够了钱,咱们把这半间铺面买下来。”
静婉眼睛亮了:“能买吗?”
“能,”
沈德昌说,“我跟房东打听过了,这半间铺面,卖的话要一百大洋。咱们攒几年,应该能攒够。”
一百大洋,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天价。但有了目标,就有了奔头。一天攒一点,一年攒一点,总有攒够的时候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做点心,开门,卖点心,关门,算账,睡觉。周而复始,枯燥,但充实。
静婉学会了更多北京话,学会了跟各色客人打交道。有挑剔的,她和气应对;有为难的,她不卑不亢。渐渐的,她在这一片有了好人缘,大家都叫她“沈嫂子”
。
建国学会了记账,字也练得好些了。他还学会了算成本,算利润,有时候能帮爹娘出主意:“爹,豆子涨价了,咱们的点心是不是也该涨点?”
沈德昌想了想:“涨一文吧。但不能涨太多,老百姓吃的是个实惠。”
于是豌豆黄涨到三文,芸豆卷涨到四文。客人有抱怨的,但吃了点心,觉得值,也就不说什么了。
嘉禾还是那样,话不多,但眼睛亮,手脚勤。他开始跟着爹学做点心了——不是正式学,就是帮着打下手。泡豆子,筛面粉,揉面团。沈德昌不说教,他就看,就记,就琢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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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,沈德昌做豌豆黄,嘉禾在旁边看。豆沙熬好了,沈德昌尝了尝,皱了皱眉:“糖放少了。”
嘉禾忽然说:“爹,再加点糖。”
沈德昌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闻着味儿不对,”
嘉禾说,“平时的豌豆黄,香味里带着甜味。今天这个,只有豆香,没有甜香。”
沈德昌惊讶地看着儿子。他才八岁,就能闻出味道的差别?他试着加了一点糖,再尝,果然对了。
“小子,行啊。”
他拍拍嘉禾的头。
嘉禾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从那天起,沈德昌开始有意识地教嘉禾。不是正式教,就是在做事的时候,随口说几句:“豆子要泡够时辰,不然蒸不烂。”
“熬豆沙火要小,要不停搅,不然会糊。”
“切点心刀要快,手要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