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建国去洗碗,嘉禾继续看爹做点心。静婉收拾屋子,把铺子里里外外又擦了一遍。玻璃柜子擦得能照见人影,柜台擦得一尘不染。她擦得很仔细,像是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这是他们的铺子,他们的家。虽然只有半间,虽然又小又窄,但这是他们自己的,不用看人脸色,不用东奔西跑。
傍晚,沈德昌开始熬豆沙。豌豆泡好了,上锅蒸,蒸熟了碾成泥,过筛,去掉皮。然后加糖,加油,慢火熬。火候要掌握好,大了会糊,小了不香。
嘉禾守在灶边,看着锅里的豆沙从稀变稠,从淡黄变成金黄。香气飘出来,甜丝丝的,带着豆子的清香。
“香吗?”
沈德昌问。
嘉禾用力点头:“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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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记住这个味道,”
沈德昌说,“正宗的豌豆黄,就是这个味。甜而不腻,清香爽口。”
嘉禾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把这味道吸进肺里,记在心里。
豆沙熬好了,晾凉,倒进模子里,压实。模子是沈德昌特意订做的,长方形,不大,正好切成一寸见方的小块。豌豆黄要凉透了才能切,切的时候刀要快,手要稳,切出来才方正。
沈德昌切了一块,递给嘉禾:“尝尝。”
嘉禾接过,小口咬了一下。豆沙细腻,入口即化,甜味恰到好处,不腻,不齁,只有豆子的清香和糖的甘甜。
“好吃。”
他说,眼睛亮亮的。
“记住这个味道,”
沈德昌又说了一遍,“以后你做,也要是这个味道。”
嘉禾点点头,又咬了一口。这一口,他吃得很慢,像是在品,在记。
夜里,点心都做好了。豌豆黄切了五十块,芸豆卷做了三十个,驴打滚四十个,萨其马三十块。整整齐齐地摆在托盘里,盖上湿布,放在阴凉处。
沈德昌检查了一遍,点点头。静婉走过来,看着那些点心,忽然说:“像不像当年宫里那些?”
沈德昌一愣,随即笑了:“像,但不一样。宫里用的材料好,糖是冰糖,油是香油。咱们用的都是普通的,做出来,只有七八分像。”
“七八分就够了,”
静婉说,“老百姓吃的是个味儿,不是排场。”
沈德昌点点头。是啊,老百姓要的是实在,是好吃。他的点心,不敢说跟宫里一模一样,但敢说好吃,敢说实在。
一家人睡在铺子后面的小屋里。屋子更小,只能放下一张炕,一张桌子。四个人挤在炕上,翻身都困难。但没人抱怨。比起廊坊的地窖,比起逃难的日子,这已经好了太多。
建国很快就睡着了。嘉禾却还醒着,睁着眼睛,看着黑黢黢的屋顶。
“想啥呢?”
静婉轻声问。
“想点心,”
嘉禾说,“想明天谁来买。”
“会有人来的,”
静婉拍拍他,“睡吧。”
嘉禾闭上眼睛,却还在想。想那些点心的样子,想它们的味道,想爹做点心时的动作。每一步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第二天,天还没亮,沈德昌就起来了。他把点心从阴凉处拿出来,一块块摆进玻璃柜子里。黄澄澄的豌豆黄,白生生的芸豆卷,红艳艳的驴打滚,金灿灿的萨其马。摆好了,他退后一步看,点点头。
静婉也起来了,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布旗袍——这是她特意做的,为了开张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用那支银簪子别着。虽然简朴,但干净利落。
建国也换了新衣裳,站在柜台后,像个小掌柜。嘉禾穿着半新的褂子,站在爹身边,眼睛盯着柜子里的点心。
“开张吧。”
沈德昌说。
静婉走到门口,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门板。清晨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玻璃柜子上,照在那些点心上,亮晶晶的。
街上已经有人了。卖菜的,赶车的,上班的,匆匆走过。有人往铺子里看了一眼,看见那些点心,脚步顿了顿。
“您来点儿什么?”
静婉开口,用的是京片子——她练了很久,虽然还有些生硬,但能听懂了。
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走进来,看了看柜子里的点心:“这是什么?”
“宫廷点心,”
静婉说,“豌豆黄,芸豆卷,驴打滚,萨其马。您尝尝?”
“宫廷点心?”
中年人来了兴趣,“怎么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