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这点?”
当官的不满意。
“老总,我们就这点家当……”
静婉哀求,“给孩子留点吃的吧。”
当官的看看两个孩子。建国吓得浑身发抖,嘉禾却不怕,睁着大眼睛看着他。
“这孩子眼睛真亮。”
当官的说了一句,摆摆手,“算了,走吧。”
兵们扛着白面,揣着铜板,走了。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零星的枪声。
静婉瘫坐在地上。白面没了,钱没了,这个月怎么过?沈德昌还有五天才能回来,这五天吃什么?
建国哇地哭出来:“娘……他们抢咱们的东西……”
静婉搂住儿子:“不哭,东西没了还能挣。人没事就好。”
嘉禾爬到静婉身边,伸出小手擦她的脸。静婉这才发现,自己流泪了。
她擦擦眼泪,站起来。院子里一片狼藉,但房子还在,枣树还在,井还在。人还在,这就是最大的幸运。
她开始收拾。把倒了的鸡笼扶起来——鸡早跑了,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。把碎了的瓦片扫起来。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,虽然脏了,但洗洗还能穿。
正收拾着,王大娘来了,也是一脸泪:“妹子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,”
静婉问,“你家呢?”
“也被抢了,”
王大娘抹泪,“粮食都抢光了,还打了我家老头子。这日子可怎么过啊!”
两人相对无言。乱世,人命如草芥。
下午,又来了溃兵。这次不是来抢东西的,是逃命的。一个个衣衫褴褛,丢盔弃甲,有的还受了伤,一瘸一拐的。他们见人就问:“有吃的吗?给口吃的。”
静婉把家里仅剩的几个窝头拿出来,分给他们。溃兵们狼吞虎咽地吃了,连声道谢。
“老总,仗打得怎么样了?”
王大娘问。
“输了,”
一个伤兵摇头,“皖军输了,往南退了。直军追呢。这地方,还得打。”
静婉心里一沉。还得打?那沈德昌怎么回来?路上安全吗?
溃兵们走了,留下满地的血迹。静婉打了水,把血迹冲干净。水渗进土里,变成暗红色,像永远洗不掉的伤疤。
夜里,静婉不敢睡在屋里。她带着两个孩子,又躲进了地窖。地窖里闷热,蚊虫多,但安全。她点着灯,给孩子们扇扇子。建国很快就睡着了,嘉禾却睁着眼睛,听着地面上的动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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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夜,炮声没再响起,但枪声时断时续。还有马蹄声,来来回回的,不知是哪边的兵。
静婉抱着嘉禾,轻轻哼着歌。是她小时候,母亲哄她睡时哼的满族摇篮曲。歌词她已经记不全了,但调子还记得。悠扬的,舒缓的,像月光下的湖水。
嘉禾听着,渐渐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,静婉出去打听消息。村里一片凄惨:好几家的房子被炮火击中,塌了;有老人孩子被流弹打中,死了;粮食被抢光了,很多人家里断炊了。
她去王大娘家,看见王大娘正在煮野菜——地里能吃的野菜都被挖光了。
“妹子,你家还有吃的吗?”
王大娘问。
静婉摇摇头:“就剩几个红薯了。”
“将就着吃吧,”
王大娘叹气,“这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。”
正说着,远处又传来炮声。这次更近,好像就在村外。两人赶紧又躲回地窖。
这一躲,就是三天。
三天里,静婉和两个孩子在地窖里,靠着那几个红薯活命。红薯生吃,又硬又涩,但能充饥。水还好,地窖里备了一坛子水,是沈德昌走前打的甜井水,够喝。
地窖里暗无天日,分不清白天黑夜。静婉只能凭感觉:灯油快烧完了,该是第三天了。
建国懂事,不吵不闹,只是蔫蔫的,没精神。嘉禾却还好,对地窖里的一切都好奇。他爬来爬去,摸土墙,摸麻袋,摸发芽的红薯。有一次,他摸到了静婉纳鞋底用的针线包,拿出针,对着灯光看。
“放下,危险。”
静婉赶紧夺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