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南跑,去保定!”
王大娘说,“我家收拾东西呢,你也赶紧收拾!带点干粮,带点钱,别的都别要了!”
王大娘说完就跑回去了。静婉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个家。四间北房,两棵枣树,一口甜水井。这是她的家,她住了八年的地方。要扔下吗?
炮声更近了,仿佛就在村外。静婉听见有马蹄声,杂沓的,很多马。她跑到门口看,看见一队兵从村外冲进来,穿着灰军装,端着枪,见人就喊:“有没有皖军?有没有奸细?”
村里乱成一团。鸡飞狗跳,孩子哭,女人叫。有兵闯进人家,翻箱倒柜,抢东西。静婉看见隔壁李婶家被抢了,李婶跪在地上求,兵一脚把她踢开。
她急忙关上门,闩好。心跳得像要蹦出来。建国吓哭了,嘉禾也哭了。静婉抱起两个孩子,躲进屋里。
“娘,我怕……”
建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不怕,娘在。”
静婉说着,可自己也怕。她一个妇道人家,带着两个孩子,怎么躲?
炮声越来越响,枪声也响起来了。噼里啪啦的,像过年放鞭炮,可这声音要命。静婉听见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,有子弹打在院墙上,噗噗响。
她想起院子里有个地窖,是沈德昌挖的,用来存白菜和红薯。地窖不大,但能藏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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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建国,跟娘来。”
她抱起嘉禾,拉着建国,跑到院子里。
地窖口在灶屋后面,用木板盖着。静婉掀开木板,一股霉味冲上来。她先把嘉禾递下去——地窖不深,不到一人高。然后又让建国下去,自己最后下去,从里面拉上木板。
地窖里一片漆黑。静婉摸到准备好的油灯——沈德昌说过,地窖里要常备灯和火柴。她划着火柴,点亮灯。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小小的空间:四面土墙,地上铺着干草,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,是去年的红薯,已经发芽了。
“娘,黑……”
建国紧紧抓着她的衣角。
“不怕,有灯。”
静婉把灯放在一个倒扣的瓦盆上,让光线尽量散开。
嘉禾不哭了,好奇地看着这个新地方。他爬到一个麻袋边,伸手去摸发芽的红薯。
“别动,”
静婉把他拉回来,“脏。”
炮声透过土层传下来,闷闷的,但能听清。枪声更密了,夹杂着人的惨叫声。静婉捂住建国的耳朵,自己也闭上眼睛。她想起庚子年,八国联军打进来,王府里的人也是这么躲的。躲在地窖里,躲在水缸里,躲在任何能躲的地方。
可那时她还小,有爹娘护着。现在,她是娘,要护着自己的孩子。
时间在地窖里变得漫长。不知过了多久,炮声渐渐远了,枪声也稀了。静婉想出去看看,又不敢。她听见地面上有脚步声,很重,很多人的脚步声。还有砸门的声音,哭喊的声音。
“有没有人?出来!”
有兵在喊。
静婉捂住建国的嘴,自己也屏住呼吸。嘉禾好像知道不能出声,安安静静地坐着,眼睛盯着地窖口。
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。静婉听见有人掀开了灶屋的门,有人进了正房。东西被砸碎的声音,柜子被推倒的声音。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这儿有个地窖!”
有人喊。
静婉浑身一颤。完了,被发现了。
木板被掀开了,光线泄进来。静婉看见一个兵的脸,年轻,但凶恶。那兵举着枪,对着地窖里:“出来!”
静婉抱着嘉禾,拉着建国,慢慢爬出来。刺眼的光让她眯起眼睛。院子里站着五六个兵,都端着枪。院子被翻得乱七八糟:水缸破了,鸡窝倒了,晾的衣服被扔在地上。
“就你们三个?”
一个当官模样的问。
静婉点点头,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。
“男人呢?”
“去天津了。”
静婉小声说。
“天津?”
当官的上下打量她,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“媳妇。”
当官的一挥手:“搜!”
兵们又进屋搜了一遍。其实没什么可搜的,家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半袋白面,还有静婉纳鞋底攒的几十个铜板。一个兵把白面扛出来,另一个兵找到了铜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