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“那里灾情重吗?”
“……”
沈德昌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静婉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。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,放在炕桌上。“这个你拿着,换成粮食,给家里人捎回去。”
沈德昌大惊:“格格,这使不得!奴才万万不敢收!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。”
静婉的声音很平静,“这镯子在我手上,不过是个摆设。在灾民手里,却能救几条命。拿着吧,就算……就算是我给那道‘百鸟朝凤’的赏钱。”
沈德昌看着那个玉镯,通透温润,一看就是上等货色,至少值五十两银子。五十两,够老家撑过这个冬天了。
他跪下,重重磕了个头:“奴才……谢格格恩典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静婉顿了顿,又说,“今日的话,出得我口,入得你耳,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。你去吧。”
沈德昌收起玉镯,退出了暖阁。走出院门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暖阁的窗纸上映着少女单薄的剪影,静静地坐在那里,像一尊易碎的瓷器。
回到御膳房,大部分人都已经散了,只剩下几个值夜的小太监在收拾残局。沈德昌走到自己的灶台前,开始清理。这是他的习惯,用了三十年的灶台,就像老伙计,得亲手收拾才放心。
撤下来的菜堆积在角落,有些整盘未动。按照宫里的规矩,这些剩菜要么赏给太监宫女,要么倒掉。沈德昌看着那盘几乎完整的“百鸟朝凤”
——凤凰已经被吃了一半,但周围的“小鸟”
还剩大半,还有配菜的雕花,都完好无损。
他想起静婉格格的话:“同样是鸡,在宫里要做成‘百鸟朝凤’,在宫外,怕是连骨头都要嚼碎了咽下去。”
鬼使神差地,他取过一张油纸,将剩下的“小鸟”
和配菜悄悄包了起来,又从一个炖锅里捞出半只鸡——那是做高汤用的,已经炖得酥烂。他将鸡也包好,塞进怀里。
值夜的小太监看见了,却都转过头,假装没看见。宫里的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,谁没个难处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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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德昌揣着那包食物,匆匆离开御膳房。他没有回自己在宫外的住处,而是径直出了神武门,往侄儿沈福落脚的小客栈走去。
夜已经深了,街上几乎没有行人。北风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街道,卷起地上的积雪。沈德昌裹紧棉袍,加快了脚步。怀里的食物还温着,隔着棉布传来微微的热度。
走到半路,他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哭声。循声望去,街角的屋檐下,蜷缩着几个人影。走近了才看清,是一家四口,父母带着两个小孩,衣衫褴褛,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“行行好……”
男人看见沈德昌,挣扎着站起来,伸出一只枯瘦的手。
沈德昌停住脚步。他看了看怀里那包食物,又看了看那一家四口渴望的眼神。静婉格格的话又在耳边响起:“这镯子在我手上,不过是个摆设。在灾民手里,却能救几条命。”
他解开油纸包,将里面的食物分出一半——几只“小鸟”
,几块雕花,还有半只鸡的鸡胸肉。递给那男人时,他的手有些抖。
“谢谢恩人!谢谢恩人!”
男人接过食物,扑通跪下就要磕头。
沈德昌赶紧扶起他:“快给孩子吃吧。”
说完,转身快步离开,不敢回头。
走到客栈时,沈福已经睡了。沈德昌叫醒他,把剩下的食物和那个玉镯一起交给他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沈福看到玉镯,眼睛都直了。
“别问那么多。”
沈德昌压低声音,“把镯子当了,换成粮食。这些吃的,你现在就吃,吃饱了明天一早赶紧回家。”
沈福捧着那包食物,眼泪哗地流下来:“叔,您这是……”
“记住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