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煦瞧他不再言语,知他已然明白个中利害,这便也不多留,自去办宣帝交的差事了。
因猎场遇刺,圣驾早早回到都城,随行的几家大人也都缄口不提此事,近几日都闭门谢客。
太后坐在奉慈殿内,听得耿媪将探得的事细细说来,心中生怒当即将手中的金丝楠木珠串扔到了金砖之上。
“好个定王府!”
太后自主位上站起来,怒道:“想不到我终日与算计为伍,今日竟让一个小辈算计了去。”
耿媪当即垂了头,道:“太后莫要动怒,如今赵明桢已然受了伤,只要咱们叫人在伤处下点……”
“你还真当全是赵明桢的手段?”
太后说罢这话,又深吸一口气,道:“这是一招连环计,不独赵明桢一人,还有赵青棠的手笔。”
耿媪不解,道:“县主?”
“先时卓璃落水一事,就露了蹊跷。那时拂光与赵明桢同在一处,若非拂光开口,赵明桢都不会离开男子席。”
“那事若是赵明桢所为,那救起卓璃之人就合该是赵明桢。若他只是想叫明川求而不得,他也大可唤来一众奴仆去瞧,可在他瞧见明川往亭中去时,却支走了院中的使唤人。”
“也怪我年岁大了,那时怒气上头,竟未将这事往赵青棠身上想。如今想来,此次赵青棠到都城,就是想叫赵明桢丢了这世子位,她好招赘,将定王府的爵位一直捏在手里。”
耿媪听罢,道:“若是县主所为,想来定王必定是将当年之事说与县主听了的。故此,县主才想借太后娘娘的手,除掉赵明桢。”
太后冷笑一声,道:“我这把刀子,也是她想借就能借地走的?”
太后看着地上那串佛珠,道:“既然定王府等不及了,那就顺了他们的意,先除了赵明桢,再慢慢收拾赵青棠。定王想要绝嗣,那就顺了他的意,叫他无子送终吧。”
耿媪登时就觉出味来,当即道:“老奴现在就去吩咐,将咱们的痕迹都抹除干净。”
“不必。”
太后对此并不在意,“这桩事明面上瞧着好像是指给拂光了,其实暗地里,皇帝还是会叫天禄司的人去办的。”
“就叫天禄司的人如实上报就行,没得叫皇帝察觉到天禄司里还有我的人。”
耿媪担忧,道:“若然陛下知晓了,那,那陛下定是要召赵明桢入宫瞧上一瞧的。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太后复往回行去,“叫咱们的人回话时说清楚,是赵明桢要与明川一道抢卓璃,所以我才出手教训一下。”
“皇帝逃不脱一个情字,用情爱之事来当借口,他不会多想。咱们得好生利用,务必将明川的婚事,也一并定下来。”
太后忽然抬头,瞧着殿阁顶上的梁柱,喃喃道:“既然赵青棠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过来,那我就教她一教,让她知道,什么才叫算计。”
卓家人下狱已有三、四日。卓璃眼疾未愈,又衣食有缺,此时双目更是瞧不清楚,只一个劲缩在干草堆之上。
好在眼下未值隆冬之际,虽狱中阴冷,但卓璃还是能忍上些许。
蓦地,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卓璃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,只双臂环膝靠在石砖之上,并不敢将头转过去。
杜慧宁随着狱卒一路过来,待到卓璃所在的牢室忙塞了一袋子钱财与狱卒,待狱卒离开,她才将头上的斗篷帽子取下,轻轻唤了卓璃。
“表,表姐?”
卓璃听得杜慧宁的声音,当即摸索着往前行去。此时她双足上戴着镣铐,那笨重之物生生将她的足踝磨破了皮,上头已然是新旧伤痕交替了。
“姈姑,是我,你莫急。”
杜慧宁这般说着,自从食盒里拿出好些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往牢室内塞。“我给你带了点吃的,你记得吃。”
卓璃未去理会这些东西,只急道:“我阿爹与阿兄怎么样了?”
杜慧宁见她未去接那些物件,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问道:“姈姑,你的眼睛,又看不到了?”
先时分明已经能瞧见人影了。
“表姐,你先告诉我,他们怎么样了?”
杜慧宁垂了头,道:“舅舅与表兄都叫扣押着,但想是无事的。我今次也是偷偷跑出来,塞了许多银钱,才能进来的。”
“姈姑,柳枝为什么会在秦殿帅的帐子里?”
“柳枝?”
卓璃摇了摇头,“我不知道呀。宴上出事之后,柳枝一直陪着,可是我等不到阿兄回来,东迟打探消息也迟迟不归,我就催柳枝出去问一问。”
杜慧宁听罢,只叹道:“那一日,秦殿帅叫人谋害死在帐内,偏身边晕了个柳枝。秦贵妃见其兄亡故,哭晕过去多次,央着陛下一定要严查。”
听到此处,卓璃呆呆地跌坐于地,喃喃道:“是我害了大家,是我害了大家。”
“柳枝不肯去的,是我非要她去探消息,她才走的,是我害了大家。”
杜慧宁瞧她这般,当即厉声呵道:“你现下怪自己有何用?如今之计还是得仔细想想,看如何才能破局。”
卓璃叫她这话唬了一跳,忙道:“对,我,我去与主审之人明言,柳枝真的只是奉了我的令去探阿兄的消息。”
“万万不可!”
杜慧宁急忙制止,“你若说了这话,就坐实了柳枝是奉了你的令才去闯了秦殿帅的帐子,届时卓家满门罹难,想要翻身更是无望。”
“那,那,那表姐可有法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