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思诚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,竟有几分少年意气:
“是飞升,是跨界,抑或他途,届时自有公论。然至少,我辈不当坐以待毙,更不该于井底自相戕杀,容杀劫洪水淹尽众生。”
语落。
求真殿内,久寂无声。
夕晖自殿门斜斜射入,将顾思诚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。
那身影并不魁伟,甚至有些清瘦。但此刻,在众人眼中,那道身影却仿佛负着某种脱时代的重荷——那是先行者的重荷,是破壁者的重荷,是敢于对着一口“井”
说“外面还有更大世界”
的人,必须承担的重荷。
玄微真人缓缓起身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对顾思诚微微一颔,而后转身,向殿外行去。
行至殿门处,他忽然停步。
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顾思诚,轻声道:
“一月之内,太上道宗,必邀请贵派登门论道,届时,恭候大驾。”
说罢,飘然而去。
“登门轮道”
四个字,轻描淡写,却重若千钧。
这是太上道宗,道门魁,对顾思诚、对昆仑的正式邀请。
这是万年道统,对一个外来者,抛出的橄榄枝。
满殿哗然再起,却已与前不同。
那哗然中,有震惊,有艳羡,有钦佩,也有深深的——复杂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
但没有人真正“离去”
。
求真殿外,水镜术投射的虚影区前,成百上千的修士仍聚在一起,激烈地讨论着方才听到的一切。
“井蛙之喻……太狠了。这等于把整个九洲都骂进去了。”
“不是骂,是点醒。你有没有想过,咱们争来争去的那些资源、地盘,也许真的只是井底的一粒米?”
“可是……若九洲真是井,那天外……真的还有别的世界?”
“昆仑祖师不就是天外来的吗?这事可不是顾思诚编的。”
“但他说天道有缺、界域生障……这太耸人听闻了。若真如此,那咱们修炼还有什么意义?”
“正是因为若真如此,才更要想办法。你没听他说吗?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类似的对话,在每一个角落响起。
有人兴奋,有人恐惧,有人愤怒,有人迷茫。
但有一点是共同的——
没有人能忘记今天。
没有人能忘记那只“井蛙”
。
远处,问心居方向。
顾思诚率六人缓缓行去。
一路上,无数目光追随,却无人上前打扰。
直到踏入问心居院门,赵栋梁终于忍不住开口:
“老顾,你今天……胆子也太大了。当着太上道宗的面,说九洲是井,说天道有缺,说飞升可能是假象……这要是他们当场翻脸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