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续斗于井底,争做最大那只蛙?还是暂搁成见,携手寻那……破井之正途?寻那条通往真正浩瀚天地之路?”
语落,求真殿内,久久无声。
玄微真人默然良久。
这位坐阅千载的道门宿老,此刻静坐于蒲团之上,双目微阖,仿佛入定。但若有人凑近细看,可见他搭在膝上的指尖,正微微颤动。
那是心绪激荡到极处,连千年修为都压不住的本能反应。
良久,他睁开眼。
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眸中,竟掠过一丝罕有的迷惘,继而化为深湛的沉思,最终归于平静——但那平静之下,却似有暗流涌动。
“顾道友所言……”
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:
“惊世骇俗。老道需时日参详。”
未赞,未否。
但这一句本身,已是态度的转变。
若他真觉顾思诚妄言悖道,大可当场驳斥,或拂袖而去。但他没有。他说“需时日参详”
,便意味着——那些话,他听进去了;那些可能性,他愿意考虑了。
殿内众人,有人松一口气,有人面露失望,有人陷入沉思。
顾思诚见机而收,起身稽:
“晚辈妄语,请真人海涵。杀劫迫睫,晚辈忧心如焚,言或冲撞,然绝无轻慢道门之意。”
玄微真人深深看他一眼,那目光复杂至极。
有困惑,有警惕,有不愿承认的震撼,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。
“顾道友……”
他顿了顿,忽然问:
“若依道友之见,我辈当如何寻那‘破井之法’?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问出这话,便等于承认——顾思诚的“井蛙之喻”
,他听进去了,且愿意进一步探讨!
顾思诚候此问久矣。
他正色,一字一句:
“三途。”
“一,溯本求源。究上古乃至远古,飞升何以相对易成?彼时之世与此界,究竟何异?太古时代那些‘跨界而游’的大能,他们知晓什么?他们去了何处?为何后来越来越难?”
“二,借石他山。昆仑祖师自天外来,破界壁去,其中或藏端绪。而九洲之外,是否另存他界?妖族传承中、兽人族传说里、乃至魔族典籍内,可否有蛛丝马迹?那些被视为‘异端’、‘荒诞’的古籍,或许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真相。”
“三,集智聚力。”
他望向殿内众人,目光恳切:
“此非一人一派可成。需汇九洲至绝之智、至深之承、至敞之心。需打破宗门壁垒,放下道统偏见,共聚一堂,共思前路。此亦晚辈来神洲、入学宫之故——愿抛砖引玉,引更多同道共思共行。”
终言:
“昆仑无意在九洲开宗辟土,争抢地盘。唯愿完祖师遗志,寻得那条路——那条可使九洲生灵真正脱桎梏,迈向无垠之路。”
“至于寻得之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