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仅仅一瞬,他便宁定下来。
他转身,面朝钟声来处——那方向,是学宫深处,是问道钟所在。他整了整道袍,庄重地,深深地,一礼。
礼毕,他转身望向秦默。
那位古经院院正,此刻仍躬身未起。他那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,不知是因为激动,还是因为羞愧。
顾思诚缓步上前,双手虚扶,温声道:
“前辈,请起。”
秦默抬起头,苍老的眸中情绪纷杂——有震撼,有羞愧,有钦佩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如释重负。
顾思诚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平和如春风:
“前辈,晚辈此套见解,非为否定传统,非为颠覆道统。恰恰相反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它是想为此条已行数万载的修行之路,再铺一砖,再架一桥。”
“使后来者行得更稳,望得更远。”
秦默怔怔地看着他。
良久,这位固执了一辈子的老学究,缓缓站直了身。
然后,他向顾思诚,郑重地、深深地,回了一礼。
无言。
然此一礼,胜却千语。
讲学至此,终毕。
学子们如梦初醒。
随即——
掌声如雷动!
那掌声不是礼节性的鼓掌,而是自内心的、无法抑制的喝彩!三千只手同时拍响,声浪如潮,震得殿顶灵云都微微颤动!
那些年轻学子,一个个涨红了脸,拼命鼓掌,恨不得把手掌拍烂!那些中年教习,面带微笑,轻轻颔。那些白博士,虽然矜持,却也终于抬起手,轻轻拍了几下。
更多的人则涌向讲台,想要再请教几句,被学宫执事们笑着拦住:“不急不急,顾先生日后还要在格物堂开课,诸位有的是机会!”
人群中,有人高声喊:“顾先生!格物堂何时开课?我要第一个报名!”
又有人喊:“那《昆仑算符初解》的玉简,在哪里可以借到?”
还有更多的人,激动地交头接耳,议论着方才听到的一切。
“那‘舟筏之喻’,太妙了!我修行三百年,第一次把‘道’和‘理’的关系想得这么清楚!”
“你没听最后那几句吗?‘知其运行之理,方能更深切感悟其存在之道’——这句话,够我参悟十年!”
“问道钟自鸣啊!我竟然在有生之年,亲眼见证了这一刻!”
而在人群的角落,那几个御气宗的暗探,面色阴沉如水,悄然退去。
那几个丹霞派的眼线,更是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孟祭酒行至顾思诚身侧。
这位执掌学宫三百年的老祭酒,此刻目中满是慨叹与激赏。他压低声音,对顾思诚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