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渐昂然,如江涛奔涌:
“我辈研规律,是为更善航行,非为将海纳入瓶中;我辈明理格物,是为更清见彼岸方向,非为证彼岸不存!”
“知其运行之‘理’,方能更深切感悟其存在之‘道’;明其生克之‘序’,方能更精准践行其自然之‘治’。”
“执迷于‘舟’,自不见江河之壮阔;然若无‘舟’,亦难渡无涯之学海!”
末字落时,求真殿内,阒然无声。
秦默唇齿微启,似欲再驳。
但那一句反驳,终究没能出口。
他怔怔地望着顾思诚,望着那柄收起的量天尺,望着虚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舟海画卷——良久,他颓然落座。
落座时,他没有坐下,而是深深地、重重地,向顾思诚的方向,弯下了腰。
那一躬,无言。
却重若千钧。
是承认,是敬意,是服了。
恰在这静极刹那——
“铛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一记清越悠远的钟鸣,毫无征兆,沛然响起!
那钟声非来自殿外,非人为敲击,仿佛自学宫最深处、自历史长河源头、自大道本真核心传来,洞穿一切阻隔,直直叩入每人识海!
钟声过处,求真殿四壁历代先贤真迹墨宝,同时泛起柔光!
那些悬挂了千百年、早已被无数人观摩过无数次的字画,此刻竟似活了过来!墨迹流转,笔锋飞扬,画中的山水烟云徐徐舒卷,仿佛要从壁上走出!
更令人震愕的,是殿顶那方阵法模拟的星空——星辰轨迹骤然加轮转,快得让人目眩神迷!就在这疾流转间,无数星辉如雨洒落,于殿内交织成一幅浩瀚的宇宙道纹图景!
那图景太过玄奥,太过宏大,一闪而没,却已深深烙印在所有人识海深处!
“此乃……”
孟祭酒遽然起身,手中的紫金竹简滑落在地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的目中满是不敢置信,声音都在微微颤:
“学宫至宝……问道钟!”
“自学宫立基以来,唯七次自鸣!皆逢大智慧、大道理现世之时!”
他望向顾思诚,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:
“上一次钟鸣,是一千四百年前……太上道宗‘玄真子’祖师,于此阐‘道法自然’真义之际!”
满殿哗然!
那哗然如潮水般漫卷开来,惊叫声、议论声、欢呼声,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!
问道钟自鸣!
这是稷下学宫至高规格的认可,是文明气运对真知的共鸣!
万年历史,仅七次!
上一次,是一千四百年前!
这一次——
是为这个来自昆仑的青年!
顾思诚亦是一怔。
他确实未料到,竟会引动此等异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