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有人在叫他。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见房玄龄和杜如晦从后面快步赶上来。房玄龄走得不急,但每一步都很稳,他走到文安面前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文安的肩膀。力道不重,带着一种长辈才有的沉稳。
“文县令,今日之言,说得过了。”
文安没有说话。
房玄龄看了他片刻,又说:“不过说得也不算错。”
他收回手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朝宫门方向走了。
杜如晦跟在他旁边,走过文安身边的时候叹了口气,停下脚步,声音不高,像是在跟文安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往后的路还长。”
说完他也走了。
文安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沿着甬道往前走去,一高一矮,一前一后,袍角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摆动,很快汇入前面的人流里,渐渐看不清了。
他正要继续往前走,身后又传来脚步声。他转过头,看见魏徵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。魏徵穿着一身略有些褪色的绯色官袍,脸色如常,走到文安面前站定,看了他一会儿,开口道:“文侯方才那番话,有些地方说得过了。”
文安看着魏徵,没有开口。
“不过,”
魏徵继续说道,“那几个人,也确实该骂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只是他们气量狭小,当场昏厥,倒显得你咄咄逼人了。”
文安拱了拱手:“魏公说的是。下官一时激愤,言语无状。”
魏徵看着他:“文侯性情刚直,吾辈不孤矣。不过刚不可久,望好自为之。”
他说完,没有等文安回答,便转身沿着甬道继续往前走了。
文安站在原地看着魏徵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方向,“刚不可久吗”
,文安低语了一声,他都没想到,自己会变成如今的性子,随即又笑了笑,“你魏徵便是大唐最刚的人,如今竟然会劝别人。”
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文安才转身继续往外走。他走到延禧门时,看见郑虎正牵着马等在门口。郑虎见他出来,也没有多问,只是把缰绳递了过来。
文安正要接过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门的喊声:“文小子!等一等!”
他回过头,看见尉迟恭和程咬金正大步流星地从后面赶上来。
尉迟恭走得快,步子又大,几步就到了跟前。他走到文安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程咬金跟上来,站在尉迟恭旁边,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意:“小子,今日那番话,解气。”
文安苦笑了一声:“程伯伯过奖了。”
“什么过奖,”
程咬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,力道一如既往地重,“某在旁边听着都替你痛快。崔琰、卢承庆那几个老东西,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,却如此为略买我大唐孩童的人开脱,什么东西,说死他们才好!”
尉迟恭站在旁边,一直没开口,这时候才说了一句:“今日的事,陛下已经定了。罚俸三月,也不算重。你且放宽心。”
程咬金接话道:“走走走,去某府上,今日高兴,不醉不归。”
文安也确实有些话想问程咬金和尉迟恭。不过还是要先回长安县廨,处理完政务后才行,向二人说了一下,二人摆摆手,只说“来”
,便离开了。
文安回到县廨,处理了一些琐事,午后下值,便直接去怀德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