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有细微的露水在清晨凝结在她冰冷的皮肤上,又随着白日的温度悄然蒸,周而复始。
一年过去了。
绿芽长成了低矮的灌木,灌木间开出了星星点点的、不知名的小花。那座简陋的坟,被更加茂盛的植被半掩,坟前那两个字,也被尘土和落下的草叶渐渐覆盖,变得模糊不清。林清瑶的身体,依旧躺在那里,姿势没有丝毫改变,仿佛已经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。只是她身体的表面,那些灰败的裂痕,在经历了风吹日晒雨淋之后,非但没有变得更加残破,反而隐隐有了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被时光打磨过的、温润的玉石质感,虽然依旧布满裂痕,却不再那么触目惊心。
十年过去了。
灌木变成了小树,小树连成了稀疏的林地。林间有了虫鸣,有了鸟雀筑巢。那座坟几乎完全被植被覆盖,不仔细看已难以分辨。林清瑶的身体,也几乎被厚厚的落叶和爬藤植物掩盖,只隐约露出一点轮廓。她眉心的六芒痕迹,在长达十年的绝对沉寂中,似乎也生了一丝极其细微、难以察觉的变化——那六种颜色的界限,仿佛在极其缓慢地、彼此渗透、交融,向着一种更加混沌、更加内敛的、近乎“无”
色的状态转化。
百年过去了。
稀疏的林地已然成林,树木高大,枝叶繁茂,将这片区域笼罩在静谧的荫蔽之下。林间有了小兽穿梭,有了溪流重新汇聚流淌。那座坟,彻底与山林融为一体,若非知晓,再也无法辨认。林清瑶的身体,早已被深厚的腐殖质和盘结的树根完全覆盖、包裹,成为了这片新生山林“地脉”
的一部分。只有那点眉心的痕迹,在百年的沉寂与缓慢的“交融”
后,彻底化为了一点极其细微的、纯粹的、没有任何色彩的、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、深邃的“点”
,深深烙印在她的眉心深处,与她的头骨、与她身下的土地、与这片山林、与这个世界缓慢流转的法则,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、却真实存在的、同步的“脉动”
。
这脉动,太微弱了。
微弱到几乎不存在。
微弱到,它并非“生命”
的脉动,并非“灵魂”
的波动,并非任何可以被常规感知定义的“活动”
。
它更像是……
这片土地本身,在经过了“旧时代崩塌”
、“天哭血雨”
、“天道诛灭”
等一系列摧残,又在林清瑶以自身“油尽灯枯”
为代价斩断“天诛”
、获得虚空之眼“庇护”
之后,所重新焕出的、最原始、最本真的……
“存在”
的韵律。
是泥土承载种子的厚重,是根须探寻水脉的执着,是树木向着阳光生长的渴望,是溪流遵循地势流淌的轨迹,是这片山林作为一个“整体”
,在缓慢的时光中,重新构建起的、属于它自己的、脆弱而顽强的——“生”
之秩序。
而林清瑶那具早已“油尽灯枯”
、“存在”
根基近乎彻底消散的“空壳”
,就在这百年光阴里,在这片新生的山林、这个缓慢恢复的世界那微弱而坚韧的“生”
之韵律的包裹与浸润下……
成为了这“秩序”
的一部分。
成为了这“韵律”
的一个……静止的、深埋的、“背景”
般的“音符”
。
她不再是她。
或者说,她正在以一种更加本质、更加基础的方式,与这个世界,重新“连接”
。
不是通过“心之烙印”
,不是通过“六剑归宗”
,不是通过任何“力量”
或“意志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