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谢泽的马车碾碎山道薄冰时,东园公的枯手正往陶罐里撒进最后一把黄精。
“兴使又来了。”
夏黄公拨弄炭火,火星溅上他褴褛的深衣。
门外使者高捧玄纁玉帛,宣诵太子李辰瑞谦卑至诚的书信。
念到天下汹汹,小子战栗待教时,先生突然咳嗽起来。
他望向绮里季。
“此子仁弱,总强过暴戾。”
四人心照不宣,他们早就收到丁游的来信,还有许再思做保。
出山不算扰乱他们门楣。
名士最重要就是场面与心意,谢明姝让李辰瑞亲笔书信,还让谢家人亲自迎接。
面子可算是给足。
三日后,四架安车驶出君山。
车轮压过李辰瑞当年纵马踏碎的儒冠残片。
君山四杰对太子行礼。
李辰瑞本能欲避,却被东园公枯手托肘。
“储君当受天下士人之拜。”
长安未央宫的夜宴酒气熏天。
李安澜醉眼扫过席末垂的太子李辰瑞,父亲变脸太快,他根本不想往前凑。
正欲向苏夫人夸赞赵王李之意的时候,目光却猛地钉在太子身后。
四位老者鹤飘然,深衣广袖如垂天玄云。
他们静立如古松,腰间束着君山采来的藤蔓。
“彼何人者?”
交谈酒醒大半。
四杰前趋行礼,声如击磬:
“商山野人,东园公。”
“甪里先生。”
“绮里季。”
“夏黄公。”
殿中死寂。
李安澜撑案起身,青铜酒爵哐当翻倒。
“朕求公等十年,公等避朕如避虎狼,今反随吾儿乎?”
东园公的竹杖叩响金砖。
“陛下轻士善骂,老臣等义不受辱。太子仁孝恭敬,海内士人争为效死,故臣等来。”
李安澜颓然跌坐。
他看见四位老者枯瘦的脊梁撑起无形的山岳,那山岳正笼罩着瑟瑟抖的李辰瑞。
苏夫人纤指掐进他的臂膀,他却只盯着四杰腰间晃动的藤蔓。
当年他踏破咸阳时,儒生们便系着这样的草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