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小子。”
他把军报折好放进怀里,“比我能惹事。”
“你们俩半斤八两。”
石牙说,“一个在自己家门口放火,一个跑到别人家门口放火,谁也别说谁。”
石头没接话。
他转身面向校场——苍狼营的伤兵正在接受治疗,阵亡将士的遗体被白布裹好,整齐地摆成一排。军医在旁边忙碌着,伙夫端来了热腾腾的羊肉汤和烤馕饼。
活着的人围着篝火,捧着热汤默默喝着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吹嘘刚才的战功。苍狼营的规矩——打仗的时候拼命,打完仗往回看,看一眼走了的兄弟,然后接着往前走。
石头走到阵亡将士的遗体前,单膝跪下。
他将刀横放在膝上,低下头。
苍狼营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齐刷刷地站起来,面朝那些裹着白布的身体。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又起了,细碎的雪粒打在铁甲上,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低语的灵魂。
石头站起身。
“送兄弟们。”
整齐的刀鞘撞击声。
那是苍狼营最高的礼节。
消息传到俺答的王帐时,已是第二天傍晚。
俺答坐在虎皮椅上,面色铁青,面前的地图上插满了小旗。每一面小旗都代表一支被他派出去的斥候小队——但回来的不到一半。
“大汗。”
一个谋士小心翼翼地说,“前锋营地全军覆没,我们对边关的军力。。。完全失去判断了。”
俺答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地图,盯着那道横亘在草原和边关之间的山脉。以前他觉得那道山是屏障——挡住他进攻的屏障。现在他觉得那道山是深渊——深渊里藏着看不见的尖刀,随时可能再次捅出来。
“苍狼营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这个名字在草原上已经传了十几年。
当年李破带着苍狼营纵横草原,打得十三部落俯称臣。后来李破当了皇帝,苍狼营交给了赵铁山。赵铁山死了,又交给了石牙。石牙老了,又交到了一个年轻人手里。
这个年轻人比他的前辈更可怕。
赵铁山凶猛,石牙老辣——但都是阳谋。这个年轻人不一样。他会在暴风雪里潜行五十里,趁对方睡得最熟的时候捅刀子。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算得精准无比——先打前锋,让你变成瞎子;然后让你心慌,把斥候全撒出去;等你的人散开了,再来咬你第二口。
“大汗。”
又一个人走进来——是绰罗斯的使者,风尘仆仆,脸上的冻疮流着脓,“南边也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