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回到边关时,天刚蒙蒙亮。
风雪停了,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一线鱼肚白。苍狼营的铁骑鱼贯入城,马背上的将士浑身是血,铁甲上结着厚厚一层冰碴,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雪水冻成的。
石牙站在城门口等着。
他看着石头从马上翻下来,看着这个年轻人肩上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,看着他的脸被冻得紫却依然紧绷如铁。
“战损?”
石牙问。
“阵亡三十七人,伤一百零二人。”
石头的声音沙哑,“斩敌八百余级,俘虏六百三十二人。俺答的前锋营地,一个活口没留。”
石牙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。
笑声在空旷的城门洞里回荡,震得城墙上的冰溜子簌簌往下掉。他一把抱住石头,用力拍着他的后背,拍得盔甲哐哐作响。
“好小子!”
他的眼眶有点红,“你爹要是活着,今晚能喝三斤酒!”
石头僵了一下。
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咧开——不是他父亲那种豪迈的大笑,而是很轻很浅的弧度,像刀锋划过冰面。
“石叔。”
他说,“俺答现在变成了瞎子。他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,不知道我们在哪里,甚至不知道他的前锋是怎么没的。下一步,他一定会派更多斥候出来找我们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们就让他找。”
石头说,“等他的斥候全撒出来了,他的主力就分散了。到时候——”
“到时候再咬他一口。”
石牙接过话头,“你小子,心眼儿比你爹多。”
石牙的副将从旁边走来,递上一封刚收到的军报。石牙展开看了,眉毛挑得老高。
“你那个小兄弟的消息。”
他把军报递给石头,“炸完黑风口还不算完,在半路上又捅了绰罗斯一刀——把人家运往前线的第二批火药也烧了。绰罗斯气得吐了血。”
石头接过军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军报是李继业亲笔写的,字迹潦草得像是鸡爪子刨出来的。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——“石兄,我在西边放炮仗,你在北边冷不冷?听说你那边下雪了,我这边的火烤得可暖和。等咱哥俩忙完这阵子,回京一起喝酒。我请客,你付钱。”
石头的嘴角又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