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算如此——”
赛义德话锋一转,“我们帮俺答攻取阴山以南,对我们又有什么坏处?”
李继业笑了笑,举起三根手指:“坏处一,俺答是狼,养壮了会反咬。今天他能跟朝廷翻脸,明天就能跟贵使翻脸。”
他弯下第二根手指。
“坏处二,我父皇的手段,贵使或许听过。就算贵使帮俺答拿下阴山,朝廷大军打回来是迟早的事。到那时候,任何对俺答出过手的人,都得连根拔起。”
他弯下第三根手指。
“坏处三——也是最重要的。贵使万里迢迢来这里,图的不是俺答,是商路。商路不在阴山,在哈密,在我的手上。”
赛义德的笑容淡了一些:“殿下的意思是?”
“我可以保证,只要贵使不插手草原纷争,哈密以西的商路永久对大食商人开放,税率从优。”
“殿下的提议很诱人。”
赛义德沉默了一会儿,“但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
“太长了。”
李继业摇头,“我明天就要离开达兰淖尔。”
“那至少也要一天——”
一道极低极轻的声音忽然从角落传来,打断了赛义德的话。
“赛义德大人,他在拖延时间。”
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个黑袍人。他依然低着头看地图,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说出来的,而是一阵风偶然吹过。
李继业心头一凛。这个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——他确实在拖延时间。石牙的大军正在集结,每多拖一天,朝廷的胜算就多一分。
而角落里这个黑袍人,甚至没有抬头。
赛义德咳嗽了一声:“这位是我使团的幕僚,精通东方事务。”
“既然是幕僚,那就一起听听。”
李继业端起茶碗,忽然用纯正的大食语朗声道,“我李继业,大胤秦王,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——如果贵使现在退出,刚刚说的所有盟约即刻生效,以安拉之名起誓。”
帐中的大食人全部愣住了。
他们万万没想到,这个汉人少年竟然会说大食语,而且字正腔圆,比学了十几年的翻译还要流利。
角落里的黑袍人也终于抬起了头。
“归义,孤狼。”
黑袍人忽然开口,是纯正的汉语,字与字之间有一种奇特的韵律,像念诗又像念咒,“你和他真像。”
李继业放下茶碗,目光如鹰隼般锁住黑袍人:“你到底是谁?”
黑袍人缓缓站起身,动作很慢很慢,像一条盘踞多年的蛇终于舒展开身子。
他抬起手,解开了面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