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食使团驻地的营门,是用整根的松木拼接而成,高达三丈。
营门上方立着一座简陋的了望台,台上站着一个身披黑袍的人。
风从草原上吹来,卷起黑袍的衣角,却吹不动那人遮面的黑巾。
李继业站在营门前,仰头看着那道黑影。
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这个人在看他,不是用眼睛看,而是用一种更加阴冷的东西在打量他。
就像是蛇在凝视猎物。
“奉大胤秦王之命,献西域缴获的大食国礼刀于赛义德主使。”
柳如霜举着木匣,用大食语朝营门上方高声禀报,“请通传。”
了望台上没有任何回应。
那道黑影只是静静站着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。
过了好一会儿,营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。
一个扎着头巾的大食武士探头出来,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。
“主使在大帐等候,献刀可以,但必须解下兵器。”
柳如霜翻译道。
李继业二话不说,解下雁翎刀扔给赵横。柳如霜也将佩剑放在木匣旁。
武士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两遍,这才拉开营门放行。
使团驻地内部的布局比外面看到的更加规整。十几座帐篷围成一个半圆,中央是一座圆顶大帐,帐顶的新月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甬道两侧,每隔三步就站着一名火枪手。火枪比上次西域战场上缴获的更加精良,枪管更长,枪托上镶嵌着银色的花纹。
李继业在心中默默记下火枪手的位置和数量,脸上却不动声色。
圆顶大帐的门帘高高卷起,帐中铺着波斯地毯,熏着龙涎香。一个穿着白袍的中年男人盘坐在正中央,头上缠着金色头巾,手指上戴满了各色宝石戒指。
这便是赛义德——大食哈里亲派的特使。
他身旁还坐着两个服饰相似的副使,三人面前摆满了瓜果点心,仿佛草原上的风云与他们毫无关系。
但李继业的目光只在赛义德身上停了一瞬,便越过他,投向大帐角落。
角落里摆着一张小桌,桌上摊着一卷羊皮地图。桌后坐着一个人,通体黑袍,面罩黑巾。那人低着头,似乎正在地图上标注什么,对来客漠不关心。
但李继业的呼吸却微微一滞。
就是这个感觉。
刚才在营门外感受到的那种阴冷的凝视,就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出来的。
他仿佛感应到了李继业的目光,缓缓抬起头。黑巾遮住了面容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,像两口枯井,深不见底。
“秦王殿下大驾光临,赛义德有失远迎。”
赛义德的大食语说得又慢又平,听起来像是被石头碾过的沙子,“殿下说带了礼刀来?”
李继业将木匣放在地毯上,打开匣盖。
两柄漆黑如墨的弯刀静静躺在红色绒布上,刀柄上密密麻麻的大食文字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。
赛义德身后的武士忍不住上前一步,抽出其中一柄。刀身与刀鞘摩擦,出一声低沉绵长的嗡鸣,仿佛来自地底的叹息。
“是真品。”
武士验过之后对赛义德点了点头。
赛义德的语气依然平淡:“这确实是大食王室流失在西域的珍宝。殿下归还此物,赛义德感激不尽。但这并非无偿的馈赠,对么?”
“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。”
李继业盘膝坐下,开门见山,“我不绕弯子——我的要求是,贵使退回大食,不再介入俺答和大胤之间的纷争。”
赛义德微微一笑:“殿下知不知道,就在殿下到访的前一天,俺答汗已经与本使草签了一份协约——关于攻取阴山以南诸镇的协约?”
“俺答刚才在大帐里对我说,那份协约他还没签字。”
赛义德皱了皱眉,似乎没想到这个汉人少年对俺答的动向掌握得如此精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