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河看着这个年轻人,看了很久。然后在周小宝肩上重重拍了一掌:“行。今天早朝我就说。”
“谢赵大人!”
“别急着谢。你爹要是知道我帮你请战,非得拄着拐杖来户部骂我。”
赵大河苦笑了一声,重新坐回案前,“行了,回去吧。天快亮了,今儿个早朝怕是太平不了。”
周小宝告辞走了。赵大河坐在那儿,看着面前那些被圈出来的数字,忽然觉得头更大了。
北境狼烟、盐税窟窿、老将凋零——这些事堆在一起,够朝堂炸锅了。
果然,早朝一开始就炸了。
李破坐在养心殿的龙椅上,面色看不出喜怒。他面前摊着北境来的急报——石牙亲笔手书,字写得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都带着杀气。
“诸位都知道了。”
李破的声音不大,但满殿文武都听得一清二楚,“绰罗斯在草原上串联各部,要搞什么‘草原会盟’。朕今天就是想听一句——这个绰罗斯,该怎么处置?”
朝堂瞬间炸开了锅。
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兵部尚书。他说了一堆兵力部署、粮草转运、行军路线,说了半天李破不置可否。第二个站出来的是孙有余,都察院左都御史,李破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呈上了一份折子——上面写着近年查办过的边关走私案中,至少有七桩与绰罗斯部有关。
“陛下的刀,该擦了。”
孙有余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,退了回去。
然后朝堂就吵起来了。
有人说绰罗斯不过是疥癣之疾,不值得大动干戈。有人说绰罗斯背后有大食人撑腰,必须雷霆一击以绝后患。还有人说起羁縻州的问题,说朝廷这些年对草原各部的管控太松了,才会让绰罗斯有机可乘。
李破听着,始终没表态。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,最后落在了一个年轻人身上。
那年轻人站在武官的队列里,十七八岁,比周小宝还小一岁。他叫石头,是赵铁山的儿子。赵铁山一辈子没读过书,给儿子取名的时候想了三天三夜,最后说——硬气就行,就叫石头。
石头昨晚刚从苍狼营赶回来。他晒黑了许多,也壮实了许多。站在那儿像一棵小树,挺拔得扎眼。
“石头,”
李破忽然开口,“你刚从北境回来。你说。”
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石头身上。石头没有慌,上前一步,行了个军礼。
“回陛下。绰罗斯的兵力,末将亲眼见过。”
石头说话不绕弯子,“西草原七个部落的骑兵加起来,三万人。再加上俺答的兵,五万。绰罗斯背后有大食人,大食人能造一种‘霹雳箭’,射程倍于寻常弓箭。末将在北境时听石帅说,苍狼营正面交锋能赢,但代价不会小。”
他说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朝堂安静了一瞬。随即又炸了。
“五万?!”
一个文官失声道,“朝廷在北境才多少兵力?苍狼营加边军,满打满算不到四万!”
“石牙将军年事已高,万一有个闪失——”
“不如先派使者安抚绰罗斯——”
“安抚?绰罗斯要的是整个草原!你怎么安抚?”
李破听着下面的争吵,手指慢慢敲着龙椅的扶手。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所有的人声都压了下去。
“绰罗斯该不该打,朕已经定了。”
“朕现在要定的,是打这一仗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