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合看了他一会儿。忽然也笑了。
那笑声先是低低的,渐渐变得响亮。笑到最后,整个金帐都在嗡嗡作响。
“好。我去。”
苏合收了笑,一字一字说,“三日之后,俺答部,草原会盟。”
“你回去告诉绰罗斯·巴图——”
“就说苏合一定到。”
瘸子满意地退了。
苏日勒等使者走远,立刻转身急声道:“阿爸!你不能去!俺答部是绰罗斯的地盘,去了就是羊入虎口——”
“谁说我要去了?”
苏合反问。
苏日勒愣住。
苏合重新躺回榻上,闭上眼睛。脸上浮起一丝笑,那是狡黠的笑,是草原老狐狸的笑。
“我只是说‘苏合一定到’。”
“你阿爸我是苏合。白音部另有其人叫‘苏合’吗?”
“没有。但你阿爸我要是病得起不了身。我这个‘苏合’到不了——”
“那就派一个能代表‘苏合’的人去。”
苏日勒愣住了,指着自己:“我?”
“不是你,是你的弟弟。”
苏合睁开眼睛,目光幽深,“苏德,从小在西边的部族长大,绰罗斯没见过他。让他假扮使者,以你的随从身份去赴会。”
“名义上是替我去,实际上给我摸清绰罗斯的底。”
苏合说着,从枕头下摸出一枚令符,塞进苏日勒手里。
“汉人有句话,叫‘知彼知己,百战不殆’。石牙这时候想必已经开始调兵了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拖住绰罗斯。拖到大胤的兵到。”
“咱们白音部的人,不砍兄弟。但绰罗斯——”
苏合冷冷地笑了一下。
“他不是兄弟。”
金帐外,风更急了。
草原低垂的暮色里,有狼群在远处嚎叫。那嚎叫声穿过了北风,送到白音部的营地上空,像一个不祥的预言。
苏日勒捏着令符,站在阿爸的病榻前,听那狼嚎一声接一声。
他忽然明白阿爸为什么能统领白音部二十年而不倒。因为苏合不是狼,不是狗。
他是一只老迈但不失锋利的雄鹰。哪怕翅膀残了,眼还是锐的。
这一次,他要飞进绰罗斯布置的暴风雨里,把所有底牌都看清。
哪怕飞出去,就再也飞不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