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恩其和巴图被带出去了。金帐里重新安静下来,牛粪火照得苏合的脸色忽明忽暗。
苏日勒回到阿爸身边:“阿爸,这样处置,会不会太仁慈了?”
“仁慈?”
苏合嗤笑一声,“你不懂。乌恩其和巴图都是部里的老姓,杀了他们,他们的族人会造反。但不杀,只控制人质,他们就翻不了天。”
“这是一根绳子,勒在脖子上。松一松能喘气,紧一紧就会死。”
苏日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苏合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这次咳得比之前都厉害,苏日勒慌忙扶住阿爸,感觉到阿爸的身子抖得厉害。咳了一阵,苏合摊开手掌——掌心里是一口带血的痰。
“阿爸!”
苏日勒惊叫,转身要喊大夫。
苏合抓住了他的手腕。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病人。
“别喊。不能让外人知道我病成这样。”
苏合压低声音,嘴角还挂着血,“绰罗斯就等着我死。我一死,白音部就要乱了。”
“你是我的儿子,将来白音部的可汗是你。但现在你还太嫩。”
“你给我记住——”
苏合用力攥紧苏日勒的手,指甲都掐进肉里。
“不管我活着还是死了,白音部的盟约不能背。大胤的刀,是砍敌人的。但敌人要是变成了自己人,那就只能怪自己眼瞎。”
“你阿爸我活了六十年,见过太多翻脸的人。只有一个没翻过脸——”
“是陛下。”
苏日勒红着眼睛点头。他感觉阿爸的手在一点一点变凉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贴身侍女进来通报:“可汗,绰罗斯的使者求见。说带来了绰罗斯可汗的亲笔信。”
苏合松开儿子的手,慢慢擦掉嘴角的血。然后他坐直身子,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绰罗斯的使者是个瘸子,四十来岁,一脸横肉。走路的时候左脚拖在地上,出沙沙的声响。他进帐后单手抚胸行礼,脸上带着笑。
“苏合可汗,您的身体好些了吗?我家可汗特意让我带了些大食的药——”
“信呢?”
苏合打断他。
瘸子愣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恭恭敬敬地递上来。苏合接过去,看也不看,直接递给苏日勒。
苏日勒拆开信,飞快扫了一遍,脸色一变。
“阿爸,绰罗斯可汗请你三日后到俺答部参加草原会盟。说。。。说草原各部领都会到场,共商大计。”
苏合的目光落在瘸子脸上。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瘸子笑了笑,笑容说不出的阴冷:“可汗说,如果苏合可汗不去,就视同白音部拒绝草原兄弟的情谊。到时候——”
他没往下说。
但威胁已经足够明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