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暗舱之下,另有夹层。夹层中所藏,乃佛郎机火器图样及造法。庞安与东海金狼旗勾结,欲在东海之岛设立火器作坊。此事若成,则东海永无宁日。”
李继业的手微微抖。
佛郎机火器图样。造法。火器作坊。
庞安和褚天德走私的,不止是生铁和硫磺,还有佛郎机火器的制造图纸。他们要的不是简单的走私牟利,而是要在东海建立火器作坊,武装绰罗斯余孽的金狼旗势力。
这已经不是贪墨。
这是叛国。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石头率先打破沉默,声音低沉:“那个金狼旗,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李继业将当年绰罗斯勾结大食人、兵败后残部逃往东海的事简短说了一遍。石头听完,一拳砸在桌上,茶碗跳了起来。
“这帮狗娘养的,当年在西域没死透,现在又跑到东海来兴风作浪!”
柳如霜忽然开口:“我昨晚在织造局库房外看到的那批黑衣护卫,应该就是金狼旗的人。他们的站姿、步伐、换班规律,都是标准的军中操典,但跟大胤的军制略有不同——更像是草原骑兵的路数。”
李继业点头:“绰罗斯当年统领西域铁骑,他的残部保留草原骑兵的训练方式,不足为奇。问题是,他们怎么跟庞安搭上线的?又怎么跟佛郎机人扯上关系的?”
柳如霜想了想:“佛郎机人前几年在广东外海活动频繁,多次试图跟大胤通商,但都被地方官府拒绝了。如果他们转而跟东海上的金狼旗合作,用火器技术换取生铁和硫磺,倒是一条说得通的路。”
李继业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头渐浓的夜色。
“明天一早,石头去苏州卫,把田武请到客栈来。我要借他的兵。柳姑娘,你继续盯着织造局,庞安这几天一定会有动作。”
“你呢?”
李继业转过身,嘴角微微一勾:“我明天去会一会那位‘翻江蛟’褚天德。他不是要沉我的船吗?我主动送上门去,看他敢不敢沉。”
石头和柳如霜同时变了脸色。
“你疯了?”
石头霍地站起来,“褚天德是盐帮龙头,手底下几百号亡命之徒。你一个人去?”
“谁说我要一个人去?”
李继业从桌上拿起那本孙老三留下的册子,翻到那张官船结构图,“我带着这个去。褚天德做的是杀头的买卖,但杀头的买卖也分三六九等。贪墨走私是一回事,通敌叛国是另一回事。他自己走私生铁硫磺,未必知道庞安背后还有金狼旗和佛郎机人。”
石头愣住了:“你是说……褚天德可能被庞安蒙在鼓里?”
“我只是猜测。如果褚天德知道自己走私的生铁和硫磺,最后变成了金狼旗的火器、变成了射向大胤将士的炮弹,他还会不会替庞安卖命?”
李继业顿了顿,“盐帮龙头,说到底也是大胤人。”
柳如霜皱眉:“如果他早就知道呢?”
李继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腰间拔出那把匕,插在桌上。
“如果他早就知道,那他就不配做大胤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