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嘘!小声点!”
李继业喝完豆腐脑,付了铜钱,起身离开。
打草惊蛇的效果,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。
庞安已经开始慌了。
傍晚,来福客栈。
石头从苏州卫回来了,带回来的消息是——田武接了秦王令,二话不说调了三艘战船,连夜封锁了吴淞口。田武还让石头带了一句话回来:“秦王殿下但凡有用得着末将的地方,一句话,苏州卫三千弟兄随时待命。”
“田武这个人,靠得住吗?”
石头有些担心。
李继业点了点头:“田武是石牙带出来的兵。当年西域之战,他在石叔麾下做过百户,后来调任苏州卫。石叔用人,向来不差。”
石头松了口气,又问:“钱肃那边呢?”
“拿下了。”
李继业将从钱肃那里得来的密信抄本摊在桌上,“庞安这八年来的靠山,是一个叫何崇的人。身份不明,但能在第一时间知道秦王南下、能调动行伍中人、能让庞安俯听命——此人在朝中的地位非同小可。”
石头凑过来看了看那些信,眉头拧成一团:“何崇……这名字没听说过。”
“还有一个,”
李继业从怀中取出那封单独存放的信,放在桌上,“京城的一位将军,姓霍。给庞安写过信,让他‘暂且忍耐’。”
石头倒吸一口凉气。
朝中姓霍的将军,他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名字——霍去病当然是不可能的,但大胤朝确实有一位姓霍的老将。只不过那位老将在平定北境之后就致仕回乡了,多年不问朝政。
是他吗?
还是另有其人?
两人沉默间,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——两短一长,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。
石头起身开门,柳如霜闪身进来,一身风尘仆仆,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。
“盛泽镇那边有收获吗?”
李继业问。
柳如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,放在桌上:“孙老三的侄子叫孙福,在盛泽镇开了一家茶馆。我找到他的时候,他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。后来我亮了你给我的那枚苍狼营腰牌,他才从灶台底下挖出这个。”
她打开油布包,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册子,封皮被烟熏得黑,边角已经烧焦了。
“这是孙老三死前藏在他侄子那里的。”
柳如霜的声音很轻,“孙老三的作坊被烧之前,他好像已经预感到了什么,提前把这本册子送了出去。”
李继业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。
册子的前半部分记录的是庞安在苏州收机头税的明细——每户机户交了多少,实收多少,上报多少,差额多少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但真正让李继业瞳孔收缩的,是册子的后半部分。
那上面画着一张图——苏州织造局官船的结构图。图上标注了官船上用来藏匿生铁和硫磺的暗舱位置,以及暗舱的开启机关。
图的下方,还有一行潦草的小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