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继业的手慢慢攥紧。
“你后来为什么搬到这里来?”
施旺苦笑一声:“织坊开不下去了。机头税交不起,织机被收走,城里没人敢收留我。我只能带着老娘来太湖边上打鱼。打鱼虽然苦,至少能活命。”
石头忍不住开口了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就不想替孙老三报仇?”
施旺抬起头看着石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。
“报仇?”
他的嘴唇哆嗦着,“我做梦都想。可我拿什么报?我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。庞安手下有几百号人,褚天德的盐帮更是遍布江南。我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不过是多死一个罢了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”
李继业忽然开口,“孙老三死之前,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?”
施旺愣住了。
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,忽然眼睛一亮:“有!孙老三那天来我家让我签字的时候,喝了两杯酒,说漏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……他说他手里有庞安的把柄,不是什么机头税的小事,是天大的事。他让我放心签,说这回一定能把庞安扳倒。”
李继业和石头对视一眼。
“什么把柄?他有没有说具体是什么?”
施旺摇头:“我追问了,他没说。他当时喝多了酒,摆摆手说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’。可没等到‘到时候’,他就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住了。
李继业站起身,望着远处的太湖水面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孙老三手里有庞安的把柄,而且是“天大的事”
。这说明孙老三可能掌握了庞安和褚天德走私军需的证据,或者至少是关键线索。
但孙老三死了,他的作坊被烧成了白地,那把柄还在不在?
“施旺,”
李继业转过身,“孙老三的作坊,烧了之后还有没有剩下什么东西?”
施旺想了想:“官府的人去过之后,就封了。后来好像是孙老三的一个远房侄子来收的尸,把能收的东西都收走了。那侄子……听说在盛泽镇开茶馆。”
盛泽镇。李继业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,放在施旺家门口的石墩上。
“这些银子,够你和你娘过一阵子了。如果京城来的人查清了案子,你愿不愿意回苏州作证?”
施旺盯着那锭银子,又抬头看了看李继业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很多话,但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愿意。”
他说,“只要能让孙老三瞑目,我愿意。”
李继业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离开。
走出芦花荡老远,石头才开口:“你真信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