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。”
李继业脚步不停,“一个被吓破了胆的人,眼睛里不会有那样的光。”
石头点点头,不再问了。
两人沿着太湖边走了一段,在一处芦苇荡边上坐下来歇脚。石头从包袱里摸出两张干饼,分给李继业一张。
正吃着,湖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歌声。
歌声苍老而悠远,唱的是吴地方言,石头听不懂词,只觉得那调子像太湖的水一样,一波一波荡开来。
李继业却停下了咀嚼。
他从小跟着周大牛他们走南闯北,各地的方言都懂一些。这歌唱的是一太湖渔民的古谣,词里唱的却是“官船夜行不点灯,生铁硫磺下东瀛”
。
官船夜行不点灯。生铁硫磺下东瀛。
李继业霍然站起身,循声望去。
唱歌的人划着一条小乌篷船,从芦苇荡深处慢慢出来。船头坐着一个白苍苍的老渔翁,头戴斗笠,身披蓑衣,手里拿着一根钓竿,嘴里悠悠地唱着。
李继业快步走到水边,双手抱拳:“老人家,您刚才唱的词,是从哪儿听来的?”
老渔翁停了歌声,眯着眼睛看了看他,笑了笑:“小伙子,你也听得懂吴音?”
“学过一些。”
李继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,“老人家刚才唱的‘官船夜行不点灯,生铁硫磺下东瀛’,是什么意思?”
老渔翁的笑容慢慢淡了。
他把钓竿放在船头,拿起船桨,似乎准备划走。
李继业连忙道:“老人家,我不是官面上的人。我就是个路过的,听您唱这词新鲜,想问个明白。”
老渔翁停下桨,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:“小伙子,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,活得越久。”
“我不怕活得短。”
李继业说,“我只怕活得糊涂。”
老渔翁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把船撑到岸边,示意李继业上船。
石头正要跟上,老渔翁摆摆手:“你留在岸上。有些话,人多了听不得。”
石头看向李继业,李继业点了点头。石头便抱着扁担蹲在岸边,继续啃饼。
李继业跳上船,老渔翁把船撑到芦苇荡深处,四面都是比人还高的芦苇,风吹过,沙沙作响,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
“小伙子,”
老渔翁放下船桨,盘腿坐在船头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别拿‘路过’糊弄我老汉。”
李继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怀里摸出那枚苍狼营的腰牌。
老渔翁看见腰牌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。
“苍狼营……”
他的嘴唇微微颤抖,“你是苍狼营的人?”
“是。”
老渔翁深吸一口气,忽然弯下腰,从船舱底部摸出一个油布包,一层一层打开,里面是一本已经泡过水、字迹模糊的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