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继业站起身:“明天一早,出城。去找施旺。”
“施旺是谁?”
“孙老三案的三十二家联名机户之一,唯一一个还活着、并且有可能开口的人。”
石头点点头,忽然又问:“要不要叫上那个姓梁的?”
“不用。”
李继业摇头,“梁守拙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。剩下的,得靠我们自己。而且……”
他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,目光微沉。
“我总觉得,庞安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”
同一时刻,苏州城北,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。
褚天德把一杯茶泼在地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被现了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码头上那个人,查出来是谁了吗?”
王鹤年站在一旁,额头上冒着细汗:“派去跟踪的人……跟丢了。那人对苏州的巷子比我们还熟,七拐八弯就没了影。不过从身形和手法来看,应该就是顺和祥李账房身边的那个护卫。”
褚天德冷笑一声:“一个护卫,一巴掌扇飞我的人?我褚天德在江南混了二十年,什么样的人能一巴掌扇飞我的手下,我心里有数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图,图上标注着从苏州到东瀛的多条航线。
“庞公公说了,计划提前。”
褚天德的手指落在海图上,“生铁和硫磺,还有那批新到的火器,三天之内必须全部运走。不管来的是谁,让他永远留在苏州。”
王鹤年吞了口唾沫:“褚爷,那两个人可是从京城来的,万一……万一他们真的有什么来头……”
“来头?”
褚天德转过身,脸上的疤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,“在苏州,我褚天德就是来头。京城来的又怎么样?运河里每年淹死的外地人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多他们两个,不多。”
王鹤年不敢再说话了。
褚天德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看着远处运河上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“告诉底下的兄弟们,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。只要那两个人出了城,不管去哪儿,立刻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
王鹤年退出房间,房门轻轻关上。
褚天德独自站在窗前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:“庞安,你最好别骗我。京城来的那个账房,如果真是你说的那个人……咱们这盘棋,可就是赌命的买卖了。”